纪京白没接这话，只是说，“我先上去拿车钥匙，送你去医院。”
医院。
吕怀清的办公室里已经围了好几个医生，白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解剖图，桌面上摊着一沓CT片子。
吕怀清穿着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白板上标注手术路径。
看见宋语今进来，吕怀清朝她招了招手，“小宋，来得正好，过来一起看看。”
宋语今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CT片子上。
她看不懂那些黑白影像里的细节，但她知道那是妹妹的脑子，那些阴影和异变的地方，就是病灶所在。
吕怀清把笔往桌上一搁，转身对那几个医生说，“这位是患者的姐姐，宋语今，手术方案我需要跟她最后确认一遍。”
几个医生点了点头，有的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吕怀清拉过一把椅子让宋语今坐下，自己靠在办公桌边上，把手术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语速沉稳，该说的重点一个不落，宋语今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吕怀清都一一解答。
最后，吕怀清合上文件夹，脸色缓和了几分，柔声说，“手术安排在这周六。”
周六。
宋语今愣了一下，今天周四，后天就是周六，也就是说，妹妹的手术就在两天后。
“可以。”宋语今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吕爷爷，一切听您安排。”
吕怀清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一些术前注意事项，宋语今一一记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两遍，才终于放下心来。
吕怀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手术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曼城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宋语今被纪京白牵着，脚步有些发飘，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喜悦里，妹妹终于可以做手术了，终于有希望了。
纪京白牵着她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扶着方向盘，侧过身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少见的犹豫。
宋语今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纪京白沉默了两秒，低声道，“对不起小今，妹妹做手术的时候，我不能在这边陪你了。”
宋语今起初没回过神来，下意识想问为什么，好在她还没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了。
周六是清明节。
纪京白要回京市祭祖。
之前纪奶奶就打电话来，特意提了这件事，想让纪京白带她一起回京市参加纪家的祭祖活动。
而且按规矩，她和纪京白领证结婚时就该去京市拜访他家人的，却一直忙于工作没找到机会。
纪家人也没怪过她什么，纪琅华更是把她当成亲妹妹宠着。
但纪家对这些传统习俗看得很重，纪京白又是这一代唯一的孙子，这次清明祭祖他是一定要到场的。
纪京白也没想到两件事会这么赶巧，心怀愧疚地看着宋语今，脸上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笨拙的歉意。
宋语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声道，“纪先生，是我应该道歉才对。”
她迎上纪京白不赞同的眼神，认真反思，“本来你和我结婚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人的催婚，可现在你家里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却不能在场，要让你独自面对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是真的觉得有些对不起纪京白。
和纪京白结婚以来，他帮了她太多，不仅解决了陆凛的纠缠，让妹妹能这么快做上手术，还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庇护所。
而她却什么都没能替纪京白做，现在还要让他一个人回去面对家中长辈的盘问。
一听宋语今居然给他道歉，纪京白顿时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认真，“手术的事重要，奶奶他们会理解的，你不要觉得心里有负担。”
怕宋语今不信，他更是坦诚道，“其实说什么应付家里催婚，只不过是我一时的借口罢了，我的婚事，我还是能说了算的。”
宋语今诧异地看了纪京白一眼。
她想起他之前坦诚说喜欢她，想追求她的那些话。
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至少是夸张了。
一个身家数百亿的商业帝国掌舵人，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普通的穷学生一见钟情，还多年念念不忘呢？
可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原来纪京白一直都是认真的。
宋语今没忍住，倾身抱了抱纪京白。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谢谢你，纪先生，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幸运。”
纪京白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我才是那个被幸运神眷顾的人。”
宋语今明白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承诺道，“明年我一定陪你一起回去祭祖。”
听到她的承诺，纪京白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启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医院停车场。
窗外的城市光影在宋语今脸上流转，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纪京白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他想，是的，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年。
次日。
医院门口的格外喧嚣。
宋语今原本只是想赶在上午查房前把宋语晨今天手术需要签字的文件再确认一遍。
结果她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余光就瞥见医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之间的姿态剑拔弩张，周围人都在看热闹，宋语今脚步一顿，正想绕开时就听见一道怒呵。
“沈潇然，你妈太过分了！她凭什么那么对我？”
黎蕴尖锐的声音刺激着宋语今的耳膜，她皱了皱眉，抬眼看去。
前方隔着不到五六步的距离，黎蕴正扬手甩出一记清脆的耳光。
沈潇然偏了偏头，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他的沉默反而更加激怒了黎蕴，抓起手里那只米白色的名牌包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