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儿丹蒂没理沈轩的唠叨,闭上了眼。
一股力量从她的指尖涌入沈轩的经脉。
不是温热的,是清凉的,像是冰水灌进了血管里。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往深处走,每经过一个节点,就会停顿一下,然后猛地加速。
沈轩的手臂抽了一下。
疼。
不是皮肉的疼,如果是皮肉上的疼痛,沈轩早就习惯了。
这是经脉内部被什么东西撕扯的感觉。
那些灰色的死气丝线被薇儿丹蒂的力量逼迫着往外退,但它们不肯走,缠绕得很紧,每剥离一缕都会带走一小片经脉内壁。
沈轩咬了咬牙,没出声。
薇儿丹蒂的眉头微微蹙起,沈轩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表情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死气扎得比我预想的深。”她说,“忍着。”
“你尽管来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沈轩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薇儿丹蒂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谨慎。
经脉深处的死气丝线比表层的顽固得多,稍有不慎就会伤到经脉本身。
“最后三缕。”薇儿丹蒂说。
沈轩嗯了一声。
第一缕,剥离。沈轩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第二缕,剥离。他的呼吸急促了几拍。
第三缕……
这一缕缠得最深,几乎嵌进了经脉壁里。
薇儿丹蒂的力量包裹住它,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沈轩的牙关咬紧了,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要出来了!”
最后一缕灰色丝线从他的手腕处被逼出体外,在空气中扭动了两下,化成一缕青烟散去。
薇儿丹蒂松开了他的手。
沈轩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经脉里干干净净,一丝死气的残留都没有了。
“谢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感觉比之前还通畅了一些。
薇儿丹蒂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沈轩。”
“嗯?”
“以后别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
沈轩愣了一下。
薇儿丹蒂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诗蔻蒂是我妹妹,她出事我会难过,但你出事,我们三个都会难过。”
说完,她走进了屋子里。
沈轩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脚边,嘿嘿笑道:“感动了?”
“滚。”
“薇儿丹蒂好看吗?”
“关你屁事?”
狗子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
……
第二天早上,沈轩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推开房间的门,沈轩从楼上看到了一幅让他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的画面。
梅林在做早饭,这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薇儿丹蒂站在灶台边,正用一根木勺搅着锅里的东西,动作生疏但认真。
梅林站在旁边指导:“火小一点,对,就这样,别搅太快。”
沈轩揉了揉眼睛,命运三女神之一,掌管现在的存在,正在跟魔法之神学做饭?
“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梅林回头看了他一眼:“薇儿丹蒂阁下说想学煮粥。”
薇儿丹蒂头都没抬:“昨晚的姜汤不错,我想学着试试。”
沈轩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行吧,神也有好奇心,很合理。
诗蔻蒂还在睡,安眠法阵的效果持续到了现在。
乌尔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着远处的河面发呆。
沈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乌尔德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冷不热,“你们这里很安静。”
“那是,方圆三公里就我们师徒俩,想不安静都难。”
乌尔德没接话,喝了口水。
沈轩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晨雾从河面上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风吹散。
过了一会儿,乌尔德开口了:“昨天的事,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赫尔封边界的原因。”乌尔德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昨晚我试着用神力回溯过去,我发现那个时间段的尼福尔海姆的命运线出现了大面积的紊乱。”
沈轩转头看她,惊讶道:“紊乱?什么程度的?”
“整个冥界的命运线在三个小时内重新编织了一遍。”乌尔德的语速放慢了,“这种规模的变动,上一次发生还是诸神黄昏之前。”
沈轩的眉头动了一下。
诸神黄昏,北欧神话中的末日之战。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那场战争并没有真正发生,但它的预兆曾经搅动了整个九界。
可是……总不能真的有什么诸神黄昏要来吧?
沈轩可是知道,奥丁虽然年迈,威风却不减当年,被誉为地表最强至高神。
现在神系虽多,但大家都是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没有人肯主动挑起战争。
那又是谁,能给阿斯加德带来诸神黄昏?
沈轩沉吟片刻,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赫尔在准备什么?”
“不确定。”乌尔德摇头,“但她封边界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个时间点,她在做一件需要整个冥界配合的事。”
沈轩想了想:“跟我们有关系吗?”
“暂时没有。”
“那就先不管。”沈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赫尔的事让赫尔自己操心去,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乌尔德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厨房里传来薇儿丹蒂的声音:“糊了。”
梅林:“……我说了别搅太快。”
沈轩忍不住笑出声来。
早饭最后还是梅林做的。
粥是重新煮的,配上几碟咸菜和昨天剩的烤鱼。
简单,但管饱。
诗蔻蒂是被饭香勾醒的,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枕头印。
“好香……”
“洗脸去。”乌尔德说。
诗蔻蒂嘟囔着跑到河边,用水洗了把脸,跑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倒是也想学沈轩那样从空气中剥离出水元素为自己使用,但试了几次之后干脆放弃了。
她看向餐桌对面的沈轩,开心地打了个招呼:“轩哥早!”
“早。”
“梅林冕下早!”
梅林笑着点头:“早,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诗蔻蒂的食量出乎沈轩的预料,这小丫头连喝了三碗粥,还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烤鱼抢走了。
“你昨天不是吓得够呛吗?怎么今天胃口这么好?”
诗蔻蒂理直气壮:“害怕的时候消耗大,得补回来。”
看着对方理所当然的模样,沈轩无话可说。
吃完饭,三姐妹准备回阿斯加德了。
诗蔻蒂磨磨蹭蹭不想走,被乌尔德拎着后领子拽到了门口。
“轩哥,你什么时候再来阿斯加德啊?”
“过阵子吧,最近得训练。”
“那我能来找你玩吗?”
“来吧,提前用法阵说一声,我去接你。”
诗蔻蒂开心得蹦了起来,被乌尔德一把按住。
薇儿丹蒂走到沈轩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片叶子,翠绿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
“白蜡树的叶子?”沈轩接过来,入手温热。
“嗯。”薇儿丹蒂说,“对你的经脉恢复有好处,泡水喝。”
沈轩把叶子收好:“谢了。”
薇儿丹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金色光桥从天而降,三道身影踏入其中,诗蔻蒂在光桥上还在挥手,嘴巴一张一合,但喊的什么就听不清了。
光桥消散,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梅林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看着天上光桥消失的位置,说了句:“不错的孩子们。”
沈轩嗯了一声,开始收拾碗筷。
“老师,薇儿丹蒂说我经脉里的死气已经清干净了,但建议我这两天别做高强度的魔力运转。”
“那就练体术吧。”梅林把碗放进水盆里,“正好,你最近魔法练得多,体术的时间被压缩了不少。”
沈轩点了点头,招呼了狗子一声便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