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儿丹蒂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微微颔首,像是确认了什么。
诗蔻蒂倒是来了兴致,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拽着沈轩的袖子把他也拉着坐下了。
“你不怕命运,那你相信命运吗?”
沈轩想了想,说道:“我只信一半。”
“信一半?为什么”
“我相信它的存在,但不信它不可更改。”
诗蔻蒂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乌尔德。
乌尔德已经把木盆放下了,双手抱臂靠在白蜡树的树干上,表情很淡,但没有走开。
这说明她也在听。
薇儿丹蒂接话:“有趣的说法,大多数来到我们面前的人类或神明,要么把命运奉为绝对真理,要么嗤之以鼻说命运是骗局,你是第一个说'信一半'的。”
“因为那两种都是偷懒。”
沈轩说这话的时候很随意,甚至有点欠。
但三姐妹都没反驳。
薇儿丹蒂示意他继续。
沈轩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老师教过我一个概念,法则是客观存在的框架,但框架内的选择属于个体。”
“时间法则规定了万物有始有终,但它不会规定你中午吃什么。”
“命运法则可能划定了大方向,但具体怎么走到那个方向,每一步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所以命运存在,但它不是剧本,更像是……河道。”
“水往哪流,河道说了算,但水流多快,冲刷哪块石头,带走哪片落叶,这些河道管不了。”
诗蔻蒂听完,大眼睛扑棱扑棱亮晶晶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崇拜:“沈轩,你这比喻比我三个姐妹加起来说的都明白。”
乌尔德从树边走过来,蹲下身,第一次主动跟沈轩对视。
“那照你的说法,我们三个算什么?河道的修建者?”
“观测者。”沈轩纠正。
乌尔德挑眉。
“你们观看过去、现在、未来,但你们改过吗?”
这个问题一出,三姐妹的反应各不相同。
诗蔻蒂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薇儿丹蒂垂下眼帘,没有表态。
乌尔德沉默了很久。
沈轩在这片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她们没有改过。
或许是不能改,或许是不敢改,又或许是改了也没用。
但结果是一样的,命运三女神看得见一切因果,却从未伸手拨动过任何一条线。
“观测者不需要害怕命运,因为你们站在命运之外。”沈轩说,“同样的道理,一个命运观测不到的人,也不需要害怕命运。”
“区别在于,你们是主动站在外面的,而我是压根就没被放进去过。”
诗蔻蒂抱着膝盖,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说话怎么跟活了几千年的老头子一样。”
沈轩瞥了她一眼:“可能是早熟。”
“才十二岁就这么老气横秋,以后还得了?”
“你几岁?”
“不知道,我记不清了。”诗蔻蒂理直气壮,“反正比你大很多很多倍。”
“那你怎么还不如我稳重?”
诗蔻蒂被噎住了。
乌尔德嘴角动了动。
薇儿丹蒂看了沈轩一眼,眼底有了些许不同的东西。
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更接近于一种……认同。
她重新看向井水。
“你说命运是河道,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河道干涸了呢?”
沈轩愣了愣。
这个问题的分量不轻。
河道干涸,意味着命运法则本身的崩解。
如果命运不复存在,那过去、现在、未来的划分也会失去意义。
命运三女神存在的根基就是时间法则本身。
薇儿丹蒂在问一个关于她们自身存亡的问题。
很有意思。
沈轩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薇儿丹蒂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这才是问题所在。”
“我观测世间万物的'现在'已经不知多少万年,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的'现在'在我眼前流过,但最近几百年,有些线段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观测不到,而是线段本身在变细。”
乌尔德接过话:“过去也是,有些已经发生的事情,记录开始出现偏差,好像有人在修改已经写定的历史。”
诗蔻蒂撇了撇嘴,双手往后一撑,仰着脑袋看向天空:“未来那边就更离谱了,世界剧变,有人拯救世界,有人逃避世界。”
“阿斯加德有个词语叫做诸神黄昏,到时候会迎来这个结果也说不定。”
剧变?
沈轩心中一动,暗戳戳记下了这个情报。
“未来世界会发生剧变这件事你们告诉过其他神明吗?”
“没有。”乌尔德回答得很干脆,“没人问,我们也不会主动说。”
“而且。”薇儿丹蒂补了一句,“告诉他们也没意义,如果真的有什么剧变,也不是靠某个神明就能维系或修复的。
沈轩低头看向井水。
幽蓝色的光在水面上明暗交替,白蜡树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是什么?
话说他穿越来这么长的时间,好像还没有主动去探究过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世界。
而是,他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穿越者吗?
这个念头一起,沈轩心头掠过一丝凉意。
“你在想什么?”乌尔德问道。
沈轩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在想我的狗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待太久怕给你们添麻烦。”
乌尔德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
诗蔻蒂从地上跳起来,拽住他的手臂:“急什么嘛!反正你那条不靠谱的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如多待一会儿。”
“你能待到明天吗?明天薇儿丹蒂姐姐要用井水浇灌白蜡树的根须,特别好看的!”
沈轩看了眼乌尔德。
乌尔德转过身去,声音冷淡:“别看我,我已经说过了,等你的狗回来就走。”
顿了顿。
“但如果那条狗明天才回来……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沈轩笑了。
“那我就多叨扰一天。”
……
就在沈轩与命运三女神畅聊命运时,阿斯加德某处不起眼的地方。
狗子叠着罗汉,嘴里不停嘟囔着。
“够不够?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