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 第三百三十六章:虎符真正的用法,不是调兵
    “如果是想用这种烟花吓退北狄人,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沈炼盘腿坐在那块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刚放完烟花的空竹筒,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孟舒绾,“这玩意儿只能让你那个快死的姘头知道你还没断气,然后更疯狂地冲进来送死。”

    孟舒绾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借着洞口昏暗的磷火,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半块青铜虎符的内侧。

    那里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长短错落的凹槽。

    此前在季家藏书阁,她曾在一卷残破的《北境方物志》中读到过,百年前曾有一支“雪狼军”,不受军令,只听鬼音。

    而那用来御兽的音律,就藏在调兵虎符的纹路里。

    “前辈,”孟舒绾抬起头,那张被烟熏火燎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您在北境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林子里真正的主人是谁。”

    沈炼手上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是说那群畜生?”

    “不是畜生,是援军。”

    孟舒绾从怀中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骨刀,这是她在逃亡路上用来防身的。

    她将刀尖抵在虎符的凹槽上,试着刮擦,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鬼哭般的尖啸声。

    “季慎留下的这块虎符,根本不是给活人看的。”孟舒绾忍着腿骨断裂处传来的钻心剧痛,撑着岩壁站起身,“这是给狼听的。”

    沈炼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疯子,果然跟季家那小子是一路货色。”

    他从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袍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手扔进孟舒绾怀里。

    “这是‘疯魔散’,掺了雪蛤和鹿血,方圆十里的狼闻到了都会发狂。既然你想赌命,老夫就陪你疯一把。”

    沈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双阴鸷的眼里竟也燃起了一丝久违的亢奋。

    “若真能逼退阿史那隼,老夫要你兑现承诺。当年太医院那笔烂账,还有老夫背了二十年的黑锅,你得给老夫翻过来。”

    “一言为定。”

    孟舒绾握紧了瓷瓶,那是她最后的筹码。

    鬼雾林的出口在悬崖之上。

    沈炼虽然嘴毒,带路却极稳。

    他撒出的驱雾粉在浓雾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生路。

    孟舒绾咬着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里,很快就凉透了。

    当两人终于爬上鹰嘴崖顶端时,下方的厮杀声已如雷鸣般震耳。

    孟舒绾趴在崖边的乱石后,借着熹微的晨光向下望去。

    只需一眼,她的心脏便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下方的谷口,季舟漾已经被北狄的主力铁骑围得水泄不通。

    他身下的战马已经倒毙,那个男人孤身一人站在尸堆上,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身上那件玄色战袍被鲜血浸透,在这个残酷的黎明里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没有退。

    即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孟舒绾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决绝的死气。

    他在用命,在这个修罗场里硬生生凿出一条通往这里的路。

    “还在等什么?”沈炼在一旁阴恻恻地催促,“再不动手,你那情郎就要被剁成肉泥了。”

    孟舒绾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瓷瓶,迎着凛冽的山风,将那红色的粉末猛地扬了出去。

    风向正好。

    带着腥甜气息的粉末顺着气流,迅速向着下方的北狄后军飘散。

    紧接着,她拿起那半块虎符,将边缘凑到唇边,依照记忆中那凹槽的长短韵律,用力吹响。

    “呜——”

    凄厉、尖锐,宛如来自地狱的哨音瞬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此时,下方的战局已至绝境。

    季舟漾的一只膝盖已经跪在了地上,阿史那隼狞笑着举起了弯刀,准备收割这位大梁战神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四周原本寂静的山林深处,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幽绿如同鬼火般的眼睛。

    “嗷呜——”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炸响,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与狂暴。

    阿史那隼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应到了天敌的气息,惊恐地嘶鸣着,无论怎么鞭打都不肯再前进一步。

    “那是什么……狼?怎么会有这么多狼?!”

    北狄士兵惊恐的呼喊声还没落下,数不清的白色身影已如雪崩般从林中倾泻而下。

    这些雪狼体型硕大,双眼赤红,显然是受了药物的刺激,它们不惧刀枪,疯狂地扑向那些身上沾染了药粉气味的北狄人。

    后军大乱。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厮杀声,战马受惊狂奔,将无数北狄士兵踩踏在蹄下。

    季舟漾猛地抬头。

    他听到了那个哨音。

    极高处的悬崖上,晨曦勾勒出一个纤细却坚韧的剪影。

    那个身影虽然渺小,却像是一道光,瞬间劈开了他眼前的血色与黑暗。

    她没死。

    她甚至在帮他破局。

    原本已经枯竭的力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回流到四肢百骸。

    季舟漾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杆断枪,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荣峥!”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

    “在!”不远处的荣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踉跄着爬起来。

    “全军反击!把这帮杂碎留在这里!”

    “杀!!”

    这支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的残军,在看到那铺天盖地的狼群援军后,士气瞬间暴涨。

    前有不要命的大梁疯子,后有嗜血的狂暴雪狼。

    阿史那隼看着瞬间崩盘的局势,再看看那些被狼群撕碎的亲卫,那股被沼气炸伤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撤!那是妖术!快撤!”

    北狄人引以为傲的铁骑在混乱中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向峡谷外逃窜。

    硝烟未散,晨光终于破开了云层。

    遍地狼藉的战场上,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季舟漾没有去追击穷寇。

    他扔下手中早已变形的断枪,像是丢掉了半条命,跌跌撞撞地向着悬崖下那条小路跑去。

    那里,沈炼正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孟舒绾走下来。

    两人在堆满尸骸的坡地上相遇。

    季舟漾停下脚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浑身是血,脸上带着狰狞的伤口,看着面前那个虽然狼狈却完好无损的女人,眼眶竟红得吓人。

    “季舟漾……”

    孟舒绾刚开口喊了一声,下一瞬,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过去。

    季舟漾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崩裂,也不顾孟舒绾腿上的伤痛,双臂死死将她勒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舒绾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这个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滚烫的血沾湿了她的脸颊,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孟舒绾……”

    季舟漾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再敢丢下我一次,我就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这一刻,没有权谋算计,没有家国天下,只有失而复得的两个人,在尸山血海中相拥。

    不远处的土坡上。

    萧长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写好的密折。

    密折上,“季舟漾私调兽军,恐有异心”那一行字,墨迹未干。

    他看着那个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不要命、不要江山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那个能驱使狼群、智计近妖的女子。

    良久,萧长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嘶啦——”

    密折被撕得粉碎,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混入泥泞的血土中。

    风停了。

    战场上的硝烟还在袅袅升起,几只落单的雪狼在远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又似乎,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沈炼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嫌弃地撇了撇嘴,目光却越过他们,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人该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