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
季舟漾的嘶吼,几乎被那雷鸣般的崩塌声彻底吞噬。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孟舒绾的头顶。
那已经不是碎石,而是一块块足以将人瞬间砸成肉泥的巨岩,裹挟着无可匹敌的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视野,在瞬间被滚滚的烟尘与坠落的黑暗所填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速度,自下而上,逆冲而来!
是季舟漾!
他脚尖在垂直的墙壁上只借力了一瞬,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悍然跃上了即将分崩离析的控制高台。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在落地的瞬间,右腿已如战斧般猛地横扫而出,狠狠踢在高台角落一根早已锈迹斑斑、却依旧深嵌在墙体中的备用控制铁杆上。
“嘎——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巨响,那根足有儿臂粗的实心铁杆,竟被他以蛮力硬生生从根部踹断!
他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抄住断裂的铁杆,腰腹发力,猛地一拧,将铁杆的一端死死卡进了侧面石壁的一道天然凹槽,另一端则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抵住了控制台的金属底座边缘。
一个坚固的三角支撑空间,在电光石火间被他强行创造了出来!
“轰——!!!”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山崩地裂般的巨石轰然砸落,狠狠地砸在了那根倾斜的铁杆之上。
铁杆瞬间被压成一个恐怖的弓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崩断,为他们争取到了那唯一,也是最后的生机!
季舟漾看也不看头顶的毁灭景象,顺势将早已被气浪掀得站立不稳的孟舒绾一把拽过,毫不犹豫地将她塞进了自己脚下,那处原本用于检修绞盘底座、仅能容纳一人的狭小检修洞中!
“砰!”
他紧随其后,在整座高台被彻底压垮的前一息,滚身挤了进去。
“轰隆隆……”
外界,是世界末日般的持续崩塌。
他们赖以为生的检修洞,成了汪洋中的一叶孤舟,被巨石与尘土彻底掩埋。
通往外界的石阶,早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砸得粉碎,堵得严严实实。
死寂,与令人窒息的黑暗。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身体紧紧相贴,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以及从头顶传来的、巨石相互挤压发出的“咯吱”声。
“我们被活埋了。”孟舒绾的声音却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她从怀中摸出早已备好的火折子,轻轻一晃,一豆橘色的微光,瞬间驱散了这片绝望的黑暗。
借着光亮,她迅速环顾这个狭窄的避难所。
当她的目光落到洞顶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洞穴的正上方,横亘着一根由青砖砌成的、比寻常水管粗大数倍的圆形管道。
“季舟漾,看上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抑的兴奋,“这不是普通的排水管,这是溢流管!连接着南水闸地面上那个巨大的蓄水池,用于防止池水漫溢!”
季舟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孟舒绾没有多言,立刻将之前用来撬动主绞盘、被她顺手带下来的那根半截长矛铁杆,递到了季舟漾的手中。
“凿开它!”
“好!”
季舟漾接过沉重的铁杆,在这狭窄到几乎无法转身的空间里,他将铁杆竖起,双手紧握住底端,用尽全身力气,对准了溢流管顶部那块起着封口作用的青砖,猛地向上撞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砖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而下,却未碎裂。
“再来!”
“咚!!”
第二次撞击,力道更甚!裂纹,如同蛛网般在青砖表面蔓延开来。
“咚——!!!咔嚓!”
第三次!
封口的青砖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来自下方的蛮横巨力,轰然碎裂脱落!
“哗啦啦——”
一股冰冷、却无比鲜活的水流,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自上而下,疯狂地倒灌而入!
那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池水,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气,瞬间将两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湿。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几乎只在数息之间,冰冷的池水便已淹没了他们的胸口,并且还在不断攀升。
“憋气!”季舟漾低喝一声。
两人默契地深吸了一大口最后的空气。
当水流彻底灌满整个检修洞,那股强大的、向上冲击的浮力,瞬间取代了重力。
两人借助着这股水流的冲势,双腿猛蹬,如同两条逆流的鱼,顺着那垂直的溢流管道,奋力向上攀升。
“哗——!”
伴随着巨大的水声,两个人影被狂暴的水流从管道口猛地冲出,重重跌落在南水闸地面上那座巨大的蓄水池中。
“噗通!什么声音?!”
守在池边的霍昭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提着刀冲过来,正看到季舟漾和孟舒绾在水中冒出头来。
“三爷!孟姑娘!”
霍昭又惊又喜,连忙从旁边抄起一根长绳扔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将浑身湿透的两人拉上了岸。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上一口气——
“咚——咚——咚咚咚——!!!”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比地下塌方时更加剧烈、更加沉重的震动!
紧接着,南城门的方向,骤然响起了急促到令人心胆俱裂的战鼓之声,那鼓点密集如暴雨,仿佛直接捶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之上。
“不好!是北狄在攻城!”霍昭脸色煞白。
季舟漾与孟舒绾对视一眼,来不及甩掉身上的水珠,翻身跃上霍昭牵来的战马,疯了一般朝着南城门的方向驰去。
当他们赶到城墙之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守城副将林骁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搬运着滚木礌石。
而在城门正下方,一辆巨大无比、顶部加装了厚重铁甲顶棚的北狄重型攻城车,已经硬顶着城楼上射下的零星箭雨,被推到了城门洞前。
更可怕的是,那根用来撞击城门的巨大撞木前端,赫然绑着数十个黑黢黢的火药桶!
一根长长的引线,早已被点燃。
那一点致命的火花,正沿着引线,发出“嗤嗤”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