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一抖,那柄匕首便化作一道冰冷的银光,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射向阿骨打支撑身体的右腿。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阿骨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腿外侧炸开一团血花。
剧痛之下,他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孟舒绾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发出一声呐喊,将最后的气力全部压在了铁杆之上。
失去了肩膀的支撑,千斤闸再无阻碍!
“轰——!!!”
巨大的铸铁闸门轰然砸落,死死封住了暗渠的入口,溅起的水花足有半人多高。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地宫。
阿骨打跪倒的瞬间,没来得及抽回自己的左臂,那条粗壮的手臂,竟被落下的闸门齐肩斩断,断臂被死死压在闸门之下,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
危机,暂时解除了。
孟舒绾浑身脱力,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她还是强撑着站起,快步走到冰冷的闸门前,将耳朵贴在了粗糙的铁壁上。
“咚!咚咚!咚!”
闸门的另一侧,骤然传来了密集如雨点的凿击声。
“他们不止派了先锋,”孟舒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北狄的大部队,已经在用重物破拆闸门了!”
“霍昭!”
季舟漾冰冷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霍昭已经带着一队亲兵赶到。
“三爷!”
“去!把控制室里所有能找到的硫磺、桐油,全部给我集中起来!”
孟舒绾瞬间明白了季舟漾的意图,她转身从墙角堆放杂物的箱子里,翻出七八个空置的酒坛。
片刻之后,霍昭便带人将搜集来的引火之物尽数搬来。
孟舒绾动作麻利地将刺鼻的硫磺粉与粘稠的桐油混合,小心翼翼地灌入每一个酒坛之中,再用破布塞紧坛口。
季舟漾走到闸门前,冷静地转动了门上预留的三个碗口大小的圆形通气孔。
“呼——”
一股来自暗渠对岸、更加污浊腥臭的空气倒灌进来。
他接过一个点燃的酒坛,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中间的那个通气孔塞了进去。
酒坛在狭窄的暗渠中翻滚,撞在石壁上摔得粉碎,混合着硫磺的桐油瞬间爆燃。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暗渠的另一头,很快传来了呛人的咳嗽声和惊慌的叫骂。
然而,就在季舟漾准备塞进第四个酒坛时——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一把通体血红、斧刃上还挂着碎肉的战斧,猛地从其中一个通气孔中飞射而出,擦着季舟漾的脸颊,以雷霆万钧之势,“铛”的一声,死死嵌进了他头侧半尺远的石壁之中。
斧柄,兀自嗡鸣作响。
那柄血色战斧兀自钉在墙上,斧柄的嗡鸣尚未彻底平息,仿佛是死神刚刚奏响的序曲。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铿!铿锵!!”
比战斧破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金属刮擦石壁的刺耳锐响!
只见那三个碗口大的通气孔中,猛地探出数根儿臂粗的麻绳,绳头绑着淬铁打造的倒钩。
那些倒钩如同毒蛇的獠牙,在半空中甩动着,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通气孔的内壁边缘!
“嘿——呀!”
暗渠的另一头,传来北狄主将耶律齐那冰冷而残暴的号令。
“拉!”
一声令下,数十名北狄精锐猛地向后发力,一根根粗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咚!!”
那扇刚刚落下的千斤闸,竟被这股来自地狱的蛮力硬生生向外拽动,与闸槽剧烈摩擦,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整个地下水闸室都随之震颤,穹顶上的灰尘碎石簌簌而下,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石槽的边缘,在肉眼可见的拉扯下,已经迸裂出数道狰狞的裂缝!
“三爷,他们要硬把门拉开!”霍昭急得满头大汗,握紧了手中的刀,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季舟漾的脸色阴沉如冰,他知道,一旦被他们拉开哪怕一道缝隙,外面的护城河水就会形成巨大的水压差,瞬间就能将整个闸门彻底冲垮!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舒绾的声音却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昭,看闸门轨道底下!”
她的目光,根本没停留在被疯狂拉扯的闸门上,而是死死锁定了闸门轨道底部一个毫不起眼的方形铁盖。
“那是清淤口!轨道积水常年淤塞,必有泄水阀!用铁锹,撬开它!”
一语惊醒梦中人!
霍昭瞬间领悟,他丢下佩刀,从墙角抄起一把用来清理杂物的铁锹,疯了一样冲过去,将扁平的锹头狠狠楔进铁盖的缝隙。
霍昭双臂肌肉虬结,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猛地向上一撬。
“哐当!”
一声巨响,锈死的铁盖被硬生生掀飞,一股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褐色污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向着前方的闸门底部倒灌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季舟漾动了。
他甚至没和孟舒绾有任何眼神交流,却仿佛心有灵犀。
他拎起最后那半坛粘稠的桐油,看也不看,直接倾倒进那股奔涌的污水之中。
黑色的污水,瞬间载着黄褐色的桐油,形成一道诡异的“黄泉”,漫过闸门底部被强行拉开的那道不足半指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流向了对面……流向了那些正弓着马步、死命拉拽着粗绳的北狄士兵脚下。
暗渠对面的北狄军,只觉脚下一片湿滑油腻,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死亡的弧线便已划破了地底的黑暗。
季舟漾点燃了一支火把,看准了被霍昭撬开的泄水阀通道,猛地扔了下去!
“轰——!!!!”
火苗触碰到桐油的一瞬间,仿佛火星掉进了油锅!
一道橘红色的火龙,在狭窄的暗渠中骤然爆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火焰顺着水流,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瞬间吞噬了对面的一切!
“啊——!!”
“是火!火烧过来了!”
“我的脚!我的腿!”
撕心裂肺的惨嚎与惊恐的咒骂,隔着一道铁闸,清晰地传了过来,那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来自炼狱的亡魂哀嚎。
耶律齐那又惊又怒的咆哮声也随之响起:“撤!快撤!扔掉绳子!”
“哐啷啷……”
数根铁钩无力地从通气孔滑落,砸在地上。
疯狂晃动的千斤闸,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然而,还不等孟舒绾松一口气,一声发自结构深处的、令人牙酸的“咯嚓”巨响,骤然从头顶传来。
那根被阿骨打用重锤砸出裂纹、又被大火反复烘烤的承重石柱,终于抵达了极限。
蛛网般的裂痕,在石柱表面疯狂蔓延,轰然崩裂!
无数碎石瓦砾,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穹顶倾泻而下,而它们坠落的正中心,赫然便是孟舒绾所站立的控制高台。
“阿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