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他的腰还没有完全好,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盯着幕布上那面用先辈们的血染红的红旗,嘴唇动了很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这辈子……出不出去都不重要了。我看到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着的时候看到了。”
人群里开始有人说话。
“我要出去!”
“下一批,我报名!”
“我也报名!”
“什么意外不意外的,认了。这辈子能出去看一眼,值了!
”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着哭腔但喊得最响:“我不管了!谁也拦不住我!”
没有人反驳她。
谢渊坐在轮椅上,听着这些声音,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还停在幕布上那面旗帜上,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他终于等到了。、
等到岛上的人亲口说出来的“我要出去”。
这群人,终于觉醒,不再甘愿屈居在这里。
这句话,他等了太多年。
他侧过头,看了顾茫一眼。
顾茫还在看幕布,但她的眼睛也在发亮。
方家大宅,议事厅。
桌上那盏茶被扫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方知遇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帘被她猛地拉开,码头方向那片微弱的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不能再播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晚就动手。”
刘世荣坐在椅子上,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
他听到“今晚就动手”这几个字,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
他想起幕布上刘明远的脸,想起他打游戏时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全是光的那个瞬间,想起他蹦迪时耳尖泛红的样子。
他这个儿子,在外面是那样开心……
这样的开心,是他在海岛没看过的,他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外面。
如果今晚动手,那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方知遇转过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直播一关,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二十个人,在外面出了意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怪得了谁?正好让这群人知道外面凶险,不敢有别的想法。”
周明义慢吞吞地开口:“那二十个人里面,有刘家主的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世荣身上。
刘世荣的脸涨红了,又白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岛上做贡献,是他的福分。”
……
入夜。
这二十人还是睡在船上。
他们想要一起睡,而且他们习惯了睡在床上,这样安心。
无忧也没有强迫,就让他们睡在船上,反正船上都有。
其他人都累着了,很快睡熟。
刘明远没有睡熟。
他躺在靠窗的位置,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月光被云遮住了,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耳朵竖着,像一只警觉的猫,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船尾,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了上来。
黑衣,黑裤,黑布蒙面。
脚踩在甲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刀握在手里,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一共六个人,猫着腰,贴着舱壁,朝船舱摸过去。
领头的那个人站在船舱门口,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手落下。
门被推开!
船舱里很暗,只有从舷窗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一排排床铺的轮廓。
六个黑衣人无声地散开,各自走向自己分配好的目标。
刀举起来,刀刃对准了睡梦中的脖颈。
阿海还在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嘴角翘着,小黄鸭抱在怀里。
刀落下去。
刘明远猛然睁开了眼。
刀刃距离阿海的脖子不到三寸。
刘明远一脚踹了出去!
“什么人!活腻了对你爷爷我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