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二十个人站在医院门口,脸上的表情还沉浸在那片灯火通明的白色大厅里,没人说话。
她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行了,医院看完了,该看的都看了。”无忧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接下来带你们去个不一样的地方。真正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
“还……还有?”阿海的声音已经有点发虚了,但眼睛比刚才更亮。
“当然有。白天看的是外面的人怎么活,晚上看的是外面的人怎么玩。走。”
无忧带他们拐进了一条更热闹的街。
路两旁的霓虹灯多得像是不要钱,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映得五颜六色。
街边一家挨着一家的小酒馆、烧烤店、奶茶铺,门口坐着站着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有人抽烟,有人打电话,有人抱着吉他唱歌。
阿海趴在车窗上,嘴就没合拢过。
“怎么晚上还这么多人吗?这么多灯……电费很贵吧?”
他们晚上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毕竟灯很费钱的,这一幕,实在冲击到他们了!
“我们这儿可不缺电,走,带你们蹦迪去。”
“蹦迪?”
二十人面面相觑,没听懂。
什么地?
难道是要带他们去挖地?
也是。
他们也算是白吃白喝一天了,也该去奉献劳作了。
但为什么要晚上啊,晚上看得见农作物吗?
他们抱着满腔怀疑,乖巧的跟在无忧身后。
很快,无忧便带他们到了一处酒吧门口,
只见门口排着长队,男男女女穿着时髦的衣服,有人涂着亮片,有人戴着发光的头饰,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地方?”赵大勇皱起眉头,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Livehouse。”无忧说,“蹦迪的地方。”
啊?
这挖地的地方都这么高级啊?
二十个人面面相觑。
无忧已经走到门口,和门口的保安说了几句话,保安看了一眼这群人,点了点头,拉开隔离带让她们进去了。
“还真是挖地的地方都这么高级?”阿海小声嘀咕,踩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脚底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地也不好挖吧,土都看不见。”
刘明远没说话,但他也在观察。
楼梯两侧的墙上挂着发光的灯管,紫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茄子。
楼上才是真正的酒吧。
门一推开,音乐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
咚咚咚的、震得人骨头跟着抖。
二十人都吓了一跳!
差点就想出去!
他们怀疑无忧是不是要谋杀他们!
但一天相处下来,他们还是决定相信她,硬着头皮跟着无忧进去。
灯光暗得几乎看不见路,只有舞台上的灯在闪,红的蓝的绿的白的,交替闪烁,速度快得像打雷时的闪电。
二十个人站在门口,像被施了定身术。
“这……这是挖地的地方?”赵大勇的声音淹没在音乐里,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舞台上,DJ正在打碟。
少年戴着耳机,面前摆着两个黑色的大圆盘,手指在上面搓来搓去。
每搓一下,音乐就会变一个调,下面的观众就欢呼一声。
“他在搓什么?”渔家女大声问。
“搓碟。”无忧也大声回答。
“搓碟?碟子?吃饭的碟子?”
无忧张了张嘴,放弃了解释。
她指了指舞池:“去,下去蹦。”
二十个人站在舞池边上,看着里面的人。
那些人穿着亮闪闪的衣服,有人把头发染成蓝色粉色绿色,有人脸上贴着亮片,有人戴着一整副会发光的眼镜。
他们跟着音乐的节奏蹦,双手举过头顶,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有的人蹦得太投入了,汗甩得到处都是。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中年汉子满脸困惑。
“在快乐。”
无忧直接踹了最近的阿海一脚:“下去!”
阿海被踹得踉跄的跳下去,没站稳,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就进了舞池。
音乐太大了,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心脏跟着鼓点跳,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手不知道往哪放,脚不知道往哪踩。
旁边一个染着蓝头发的姑娘冲他笑了笑,举起双手,做了个“跟我做”的手势。
“来!哥们!一起摇摆!”
阿海学着她,把手举起来,又觉得不好意思,放下来,又举起来。
姑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继续蹦。
阿海的手没有再放下来。
他开始跟着节奏轻轻晃,幅度很小,但晃着晃着,他发现自己不会摔倒,胆子大了一点,晃的幅度更大了。
他的头也开始跟着点,先是轻轻地,然后越来越用力,点得像鸡啄米。
刘明远是第二个下去的。
他不像阿海那样手足无措,他站在舞池里,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但脚在跟着节奏踩。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踩得很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像练过一样。
旁边一个男生看了他一眼,小声对同伴说:“那个帅哥挺会踩点的。”
同伴看了一眼:“脸好冷,脚好热。”
赵大勇没有下去。
他站在舞池边上,看着阿海从一根“竹子”变成了一个会蹦的人,看着刘明远面无表情但脚步精准,看着渔家女被蓝头发姑娘拉着一起蹦,看着她从僵硬到放松、从放松到笑出声来。
他忽然觉得,外面的人真会过日子。
他在岛上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高兴”还能这样。
不是喝酒喝高兴了,不是打鱼打高兴了,就是跟着音乐蹦一蹦,就能这么高兴。
他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外面的人吃得好穿得好,是羡慕他们活得轻松。
那种轻松,他在岛上从来没有过。
码头上,幕布前,炸了。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吵?”
“那些人怎么跟疯了似的?一直蹦?不累吗?”
“那个头发怎么是蓝色的?染的?怎么染的?”
但更多的声音是——
“他们好像很开心啊。”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盯着幕布上那些蹦跳的人群,眼睛里全是光。他转过头,问他爹:“爹,外面的人都这么开心吗?”
他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少年没有得到答案,但他已经决定了。
下一批,他要报名。
他要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看看外面的人到底有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