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能这般亏待她?你们干的可还是人事?”
“多多一孩子又能吃多少,她一个小孩子本就没有耗粮食,更何况我也没闲着,她的这份口粮已经让我挣回来了!她自己也整日帮忙烧火做饭,天气好时也整天上山帮着家里打猪草!”
“人心都是肉长的,荣谦以前也曾让人送银子回来,那些银子也足够把多多养大,可你们呢!?”
当时方婶婶是那样悲愤,又那样的难以置信,像是觉得方家一行人,早已没良心,也丧失一个人类该有的,最本质的一些美好东西。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方婶婶挽着一个小篮子,她来到多多的身边。
多多正看着前方。
萧毓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软垫来,正准备垫在秋千上,一旁两个下人,绥安、允泉,二人手里拿着把小花,看样子是想装点在秋千上。
多多突然说:“婶婶,好像做梦喔。”
她说完,摸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
真如大梦一般,多多好怕从这场梦境中醒来。
而方婶婶心中一酸,她几乎一下子就明白小孩儿在感慨什么,忽然用力抱住了多多,紧紧地将小孩儿圈在了怀中。
“别怕,已经没事了,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虽然同是姓方,可方婶婶还是想说,她父兄简直就是畜生一样的人渣。
而那些人渣早在上次想把方婶婶卖给地主员外时,就已经被流放了。
流放三千里,只要一想那些人渣流放路上吃得那些苦,方婶婶心中就格外的畅快。
然而此刻还不知,容誉衡和萧三爷离开京城后,为了查多多父母一事,以及当年多多被掳之事,一路往北走去,并且途中正好碰上一支流放队伍。
午后,天是阴的,风凄雨疾,带来冷意。
此刻负责押送的差役坐在一间破庙里避雨,而不远处,沉重枷锁套在身上,几个流犯瑟瑟发抖。
雨天带来湿意,他们也冷得很,全是蓬头垢面,身上穿的也是脏衣烂衫。
阵阵阴冷的湿风从破庙外刮来,而那些流犯也一脸恐惧,时不时一脸敬畏地望向那些押解差役。
“看什么看!”其中一名差役瞥了一眼。
差役身材高大,长相凶狠,人也十分强壮。
他“啪!”地一声甩出了手中长鞭,鞭子抽在人身上,立即就见了血。
而那些流犯也疼出一阵哀嚎惨叫。
“差爷饶命,差夜饶命啊!”
其中一个年过半百,但佝偻着腰背,看起来黑黑瘦瘦的老人连忙跪地求饶。
他瞎了一只眼,脸上也有大片的血咖,身上那脏烂的囚服曾被鲜血浸透,血干之后又染上了一身脏污。
浑身散发恶臭时,他却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而一旁,一个看起来胆小怯懦的中年男人,也是充满恐惧,还有两个男丁,紧跟着他们一起跪下了。
“哼!”那差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然后又是狠狠的一鞭子甩出。
“啊!!”
老人再度惨叫,可一鞭又一鞭,不但那老人体无完肤,连同他的儿子、孙子,也一起受刑,以至于惨叫瘆人,更衬得这荒山破庙鬼气森森。
而另外几个差役却见怪不怪,显然已经习惯了。听着那些惨叫正好下个酒。
但也有人说:“得了,可别把人弄死。”
毕竟上头早就暗中交代了,这流犯路上死几个人可再正常不过了,但死之前也得好好款待一番。
一下子,话匣子打开来,几个差役也开始闲聊。
“你说这姓方的一家子,到底哪来的本事?居然得罪了那些贵人们?”
“可不是,出发前王大人特地叮嘱过,这所谓流放,是压根儿就没想让他们活。”
“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幽州那边打点过,似乎是想让他们这些人活受罪,不愿让他们死得太利索?”
“谁知道呢?兴许是捅了马蜂窝呗。”
可惜方老太太,还有方家儿媳,一个因吓破了胆,另一个则是因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大病一场,俩人已经死在了流放路上。
如今这流放之路,只剩方家男丁,而无女眷。
正好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接着是几匹快马的马蹄声。
“三爷,咱们到了,”萧子洲翻身下马,他是萧家族亲,算旁系子弟,但这些年一直跟着萧三爷在军中历练。
一辆轮椅摆在马车外,也有人上千撑伞,不久萧三爷就撩开了马车帘子。
而另一边,容誉衡一袭白衣,同样是乘坐马车,他下车时舒展腰肢,又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已经坐上轮椅的萧三爷。
萧三爷淡淡一瞥,“有事?”
一看容誉衡这样儿就知他是有话要说。
容誉衡摇摇头,“只是觉得,三爷还真是老样子。”
以前就听说,这人是个闲不住性子,从前冲锋陷阵勇猛无比,曾上阵杀敌,哪怕后来断了两条腿从前线退下来,但也依然在军中担任要职。
而这样的一句话,也令萧三爷一阵恍惚,像是想起从前的意气风发,可紧接着二人便被破庙中的景象所吸引。
当初方家流放时,萧三爷曾吩咐底下人重点照看方家一行人。
但无巧不巧,萧岚也暗暗吩咐了一句,所以这双从压力之下,方家处境可想而知。
容誉衡在京城查过多多以前的遭遇,这趟外出查事特地选了这条跑,也正是因为这方家。
“不知几位这是?”
差役们被惊动,连忙一路小跑着赶了出来。
一看这些人的着装打扮,嚯!好家伙,这是哪来的贵人?竟从此地路过?
萧三爷神色淡淡,但一旁的萧子洲却亮出腰牌。
差役们瞳孔一缩,立即吓得赶忙行礼!
“小人见过萧副都统!”这‘副都统’是在称呼萧子洲。
可一看萧子洲都只能站在一旁,让出主位,众人之中是以那坐在轮椅上的黑衣男子,和一旁的白衣人为主,差役们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单只一个身旁跟随都已这般了得,也不知那黑衣人,还有那白衣人,二位身份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小小破庙,能得这二位莅临,真真是震惊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