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善瑜点了点头,毕竟从种种分析来看,这才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推测。

    而腾地一下,萧毓本是跟萧岚一起,俩人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头,但如今萧毓竟猛然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萧岚见此连忙追上,终在门外拦下萧毓:“你要去哪儿?”

    “……小十六!!不,小囡囡!九哥,她是小囡囡?小十六就是小囡囡!”

    萧毓双目通红,想起当年六婶儿身负重伤,情急之下曾把小囡囡托付给他。

    尚在襁褓的小囡囡,软软嫩嫩的一小团儿,可后来那些刺客追上来,他摔了一跤,往前一扑,本是紧紧搂在怀中的小襁褓,也就那么抛飞了出去。

    那时萧毓跌在地上,等他慌慌张张地一抬头,就正好瞧见一个黑衣人凌空而来,而后又大手一抓,在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中,小囡囡就那么被人掳走了。

    此后多年一直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可如今真相大白,小多多,竟然就是他萧国公府心心念念的小囡囡?

    多多是他妹妹!亲妹妹,是他亲堂妹!!……

    萧毓只要一想这,心尖儿就火热,滚烫的像是要流淌出岩浆。

    可萧岚只用了一句话,就立即问醒了他:“你想去找她?可你知道她人在哪儿吗?”

    萧毓一怔,一下茫然。

    多多如今正跟容誉衡在一起,那容誉衡是个有心机的,几日来他们险些要把京都城里翻个遍,可除了多多炸茅房闹出一点动静外,从未发现任何的线索。

    他如今就算想见小多多,也不知该去何处见。

    而萧岚则是冷静地说:“至少有有一点,我们目前可放心!那容誉衡既是她的亲舅舅,便绝不会伤她!更何况当年容誉衡跟在六叔身边,六叔六婶儿也定然知晓他身份。”

    “还有小囡囡,当年被人掳走后,一转眼就以荣谦之女的名义养在了乡下,显然此事当年他也有参与。”

    所以他们暂时不必担心多多的安全,可想要把人找出来,也着实得费一些手脚。

    萧毓也冷静了,他也想通了,确实不该冲动莽撞。

    “那我们现在,又该如何是好?”他茫然又无助,求救似地看向了萧岚。

    而萧岚斟酌片刻,才长吁口气:“走吧,回去,先听三叔怎么说,不过此事……最好嘴巴严一点,暂时别与旁人说,尤其是我国公府。”

    六婶儿她们瞒了这些年,小多多也吃了那么多的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那孩子的安全?

    可倘若当真有人盯着国公府,公府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很容易叫人钻了漏了,反而会使他们所有心血全部落空……

    萧岚有萧岚的考虑,而萧毓知晓他冷静谨慎,自是全听他这个九哥的。

    而另一边多多也已听荣谦讲完当年之事。

    “……所以,当初是娘亲,把多多救回来的?”

    容誉衡嗯上一声,“当时你娘一见你被人掳走,便像是急疯了一样,那时我远在塞外,正和你爹在一起,等我听说消息后,就立即往回赶。”

    而那时距离多多被掳已过去数月之久,容誉衡再次见到秀宁时,秀宁正和人死战。

    一手握刀,一手护着怀里的多多,那一战很是凶险,对方一心想用多多拿捏秀宁,秀宁也险些死在那一战里。

    事后,两人护着多多一路撤退。容誉衡至今依然深深记得,当时正值一个阴雨夜,雷声翻滚,而兄妹二人住在一间山中驿馆中。

    那天晚上秀宁哄睡了尚在襁褓的小多多,之后对容誉衡说:“我当年决心留下,既是因顾念铭远对我的感情,是因我舍不得这边的一切,也是想为你留一条后路。”

    “当初你与铭远行走在外,外人传言你是铭远的亲信长随,这些谣言也是我让人找人放出去的,为的也是帮你把这个身份给立住,不论北狄那边情况如何,至少你永远有路可回。”

    “可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顾家本就是肥肉,那些人已经盯上了顾家,更知囡囡是我唯一软肋,我不能再把她放在我身边,我怕我护不住她,也怕萧家护不住她。”

    所以秀宁一脸恳切,她说她需要他帮她。

    容誉衡那几年为了秀宁常往大周这边跑,他自己私底下也经营起一些东西,所以他们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那便是方家那位早已过世的老爷子。

    方老爷子早年是猎户出身,阴差阳错遇上容誉衡,被容誉衡救过性命,更何况容誉衡当年化名荣谦,自称在外娶妻,是因逃荒一路从南地逃到村子里的,他这个身份已经彻底大隐于市,融入乡间。

    所以容誉衡抱走多多。

    “我对外说,我曾在外娶妻,可惜孩子的娘一把孩子生下来,就因难产血崩,而我人在城里当差,不方便把孩子带在身边,所以拖方家帮我照顾。”

    “每月送去的银钱从未间断,可在将你安顿好后,我便立即去边关与你爹汇合,我想那之后应该是出了一点事情。”

    “方家那位老爷子,于方家而言像定海神针,你那个方婶婶当年成了一个寡妇,寡妇归家本就容易惹人闲话,不少人怕影响家声,甚至把这外嫁女给往外赶。”

    “但当时是方老爷子拿出态度,让你那方婶婶有家可回……”

    若老爷子还在,定会善待多多,可容誉衡也是这次回京才知晓,老人早就已经过世了,死因又那般滑稽,不过是雨天路滑,摔过一跤而已。

    至于他曾让人送去的银子,怕是早就叫方家其他人给贪墨了,而等得知多多人在国公府后,他便知大事不妙,必须尽快带走多多,否则多年苦心皆是白翡。

    多多眨巴眨巴眼,然后渐渐垂下了小脑袋,这些事情对她一个小孩子来讲,实在是太难消化了。

    可至少现在多多明白了一件事。

    ——多多不是野孩子。

    ——多多有爹,也有娘,甚至还有一个舅舅。

    多多绞紧自己一双嫩嫩的小手,过了许久后,才又怯怯地抬起头。

    她望着容誉衡,看着眼前这个白坏坏,嫩嫩的小嗓音仿佛带了些试探,也带着点不确定地唤上一声:“……舅舅?”

    这是她头一回管这个人叫舅舅。

    而,容誉衡:“!”

    他呼吸一顿,而后猛地一垂首,看向怀里的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