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一整个懵住。
而荣谦，又或者该称之为容誉衡，他则是抬手按住多多的小脑瓜儿，又神色复杂地轻轻揉了揉。
“来，叫声舅舅让我听听。”
可多多狐疑地直皱眉，小手啪叽一下拍开他大手。
然后闷着一张脸，转了一个身，背对容誉衡这边。
容誉衡：“……”
说起来，他向来不大擅长跟这种小孩子打交道，年少时秀宁也是这样，动不动就耍脾气，动不动就不高兴，曾有一度他认为这个亲妹妹很烦。
小萝卜头像个人形小尾巴一样，总是对他跟前跟后，一口一个哥哥喊着他，而且还特别喜欢黏在他身边。
可当时北狄国情不稳，上一任国君嫉贤妒能，而睿亲王府这一脉虽是王族，却因自身才干遭君主忌惮。
那时容誉衡尚且年幼，并不懂这些，直至一个深夜从暴雨中惊醒，毫无预兆的抄家灭门，父王临死之前将他和秀宁一起送走。
可是来人追杀，官兵太多，兄妹二人至此失散。
多年后，等容誉衡再次得知秀宁的消息时，秀宁已经与人定了亲。
那时尚未和萧六成亲，可二人情根深种。
“随我回北狄，国君年迈，已没多少日子可活，我睿亲王府这一脉蛰伏至今，也合该让所有人知晓你我兄妹还活着。”
可当时秀宁却是摇着头，“阿兄，其实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对我而言，这顾家才是我的家，他们抚养我长大，不论是顾家对我的恩情，还是我在大周经营起来的一切，我都实在舍不下。”
容誉衡觉得她是脑子进水了，放着北狄千尊玉贵的小郡主不做，反而要继续待在养父母家中，并以顾家女儿的身份嫁给那萧六。
他难免不平衡，毕竟他那些年隐姓埋名，一方面忙着匡复睿亲王府，另一方面则是忙着找回这个亲妹妹。
可好不容易跟亲妹相认，亲妹却已经大了，主意也打了。
说实话，那一刻，容誉衡是真有点受打击，兄妹二人也因此不欢而散。
可那天夜里，一场夜雨，他独自一人在客栈饮酒，却有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公子找上门来。
“在下萧铭远！”
那人冲他抱拳行礼，剑眉星目，一身飒爽，满头墨黑长发，用一根深红发带高高竖起。既有武人的干练，却也勋贵文采。
那正是萧国公府的那位萧六爷。
容誉衡当时一见萧六爷就没好脸色，毕竟自家好白菜即将被这头猪给拱了。
可萧六爷却见怪不怪，他并非空手而来，上门之时也特地打了一坛酒，之后他就那么提酒坐在了容誉衡对面。
那一夜二人对饮长谈。
萧六爷说：“虽然阿宁与你相认不久，却也早已品出你脾气。”
“诚然如她所言，她或许是舍不得京中一切，不管是她那养父母，还是我……可她之所以执意留大周，也是在为了你考虑。”
“哈！为了我？”一口烈酒灌入喉，仿佛一串穿肠火，一瞬烧红容誉衡眉眼，也叫他听得讽刺不易。
而那萧六爷却一副宽容且体谅的模样说：“北狄国情不比大周。”
“你所行之事也太过危险。”
“便是阿宁随你回北狄，可你保得住她一时，又是否能保得住她一世？”
“你什么意思！？容誉衡气得拍案而起。
而萧六爷抬手压了压，让他落座，稍安勿躁。
“我想容世子您心里也明白，等你回了北狄，一旦那边乱起来，你怕是自顾不暇，而在这种情况下，阿宁就算随你一起回北狄，也顶多是与你一起东躲西藏。”
“可若她留在大周，则不一样，只要她在一日，她便永远是你的退路。”
退路二字，震耳发聩，容誉衡也一时哑然，一下子像是全明白了。
秀宁留在大周，是为了给他挣一条后路，让他随时有路可退，是为了在他穷途末路时，给他留一份转机。
而那一夜的长谈后，不知不觉，容誉衡与萧六爷的关系竟然变好了不少。
因为容世子这个身份见不得光，于是他化名荣谦，为了方便见秀宁，从此一有空闲就跟在萧六爷身边。
没多久外头突然多了些传言，说萧六身边多了个亲信长随，那是萧六的小厮，萧六对其也很是信任，甚至还说主仆之间情同手足，情比金坚。
可那些人懂个屁！萧六私底下甚至还得管他叫声大舅哥儿。尤其是在小六跟秀宁成婚后。
接下来容誉衡往返两地，每次来大周，就化名为荣谦，成了萧六爷身边的小厮，而每次一离开，就又成了那个舞弄风云，搅得北狄上下不得安宁的亲王世子容誉衡。
他一步步稳扎稳打，也在逐渐上位，甚至摘下了世子头衔，成了北狄新一任的睿亲王。
那时容誉衡曾以为，日子会像当时那样一直一直地即系过下去。
直到秀宁怀有身孕。
…
容誉衡陷入那些回忆中，那神色也怅惘了些，可这份忧愁怅惘也只停留了片刻，旋即便又再次恢复成平时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怎么，拉长个小脸儿，就这么不乐意？不想认我这个舅舅？”
听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的口吻，可其中也暗藏着几分轻哄之意，像是在向眼前这个小孩子服软。
可多多闷闷地直皱眉，她依然有好多事情想不通。
背对着容誉衡，她又仔细琢磨了好久，然后小嘴儿狠狠直叹气。
“你到底是爹爹，还是舅舅呀？”
多多都快被这些事情给搞糊涂了。
容誉衡嘴角一抽，“听好了，荣谦不过是一假名，行走在外，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虚假身份罢了。”
“我真名乃是容誉衡，是北狄之人，而你娘是我的亲妹妹，所以你该唤我声舅舅。”
“可大家都说你是多多的爹爹，”打从多多记事起，就听人讲爹爹叫荣谦，只是多多一直没见过而已。
容誉衡又顿了顿，这才俯下身，他看着多多说：“我是你舅舅，你娘叫秀宁，容秀宁，至于你那个亲爹……他叫萧铭远，是公府那位萧六爷。”
多多：“？”
“啥啊！？？”
过于震惊，小孩儿一下瞪圆了眼睛。
不是，不是？这啥呀，啥意思呀？
多多的爹，竟然是萧六爷？
那岂不是说，多多……其实，其实，就是十一哥曾经提过的，当年那个尚在襁褓，却被歹人掳走的小囡囡？
多多竟是小囡囡？
一下子，多多更懵了，一对儿乌溜大眼也瞪得更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