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到底还能不能有点身为人质的自觉？
胡吃海塞，这是把她自己当成一个小祖宗了？
“难道我看起来像脾气很好？”
荣谦眯眼问，而那下人愣一下，忍俊不禁：“姑娘虽说嘴硬了些，但依卑职之见，打从得知您是她‘爹爹’，她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之前好歹还担心一下，怕这个‘白坏坏’打杀了她，可如今却完全摆烂了，像是破罐子破摔。
可从某方面来讲，大概也是因为，认定了荣谦是她的亲生父亲，所以才觉得，无论如何荣谦都不会去伤害她。
至少不会真的揍她一顿，或者直接要了她性命？
可荣谦冷哼一声，“有恃无恐！？”
他像是气笑了。
也不知想起什么，很快那神色又一变，像一瞬被恶心到了。
“方家那边查得如何？当年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怎的那孩子在方家竟过成了那样？”
许多事，荣谦也是直至这次回京才偶然听闻。
毕竟从前于他而言，单只自保都已困难。
之所以把刚出生不久的小多多放在乡下地方，也是因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而若是身边再多带一个小孩子，保不准多多甚至还活不到现在。
而一听这话，那下人像是顿住了片刻，旋即才轻叹一声：“许是命运弄人，也算凑巧，那方老爷子竟是过世了……”
当初荣谦是因信任方老爷子，所以才把多多托付给方家。
可谁成想呢，数月之后荣谦和萧六爷一起远赴边疆，紧接着那方老爷子就因雨天路滑摔了一跤，然后人就这么没了。
荣谦：“……”
“那还真是太过凑巧。”
说着，好似翻了个白眼，然后深吸口气，又闷着张脸站起身来，“走吧，去瞧瞧那个小捣蛋精。”
说完，他便一步当先。
此刻多多正坐在一把小凳子上。
她两只小手托着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杵在一旁活像个木头桩子，并且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夜冰。
多多：“？”
夜冰：“……”
多多：“？”
夜冰：“……”
多多就这么一直一直盯着人家不肯转眼，而夜冰心如止水继续面无表情。
两人仿佛在比谁先投降，这是一场耐性大比拼，多多觉得自己也真是闲得够呛，不然咋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看来还是太无聊啦。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多多微微转了转眼珠儿，旋即小耳朵悄悄一支棱。
“公子。”
“嗯，她人呢？”
“姑娘在房中。”
然后吱呀一声，荣谦推门而入。
多多对他在意得不行，可荣谦进门时，多多反而抿了一下嘴，然后用力背过身，一副不愿见他的模样。
多多心想：进门不敲门，真是没礼貌！
这还赶不上她九哥呢，她心想，就算从前俩人关系没这么好时，九哥哥每次去听雪苑，也总是会先敲一下房门，而不是像荣谦这样，直接大大咧咧地推门闯进来。
想着想着多多就噘起了小嘴巴。
荣谦冷淡一瞥，“听说你过得不错？”
这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可多多没理她，拧了拧小屁股，继续背对着荣谦，用后脑勺对着他。
荣谦皱眉。
想了想，三两步走上前，然后一把薅住小孩后脖颈。
“你又在耍什么脾气？”
多多双脚悬空了，被他整个提溜了起来。可一听这话多多就立即不干了。
“什么叫又呀？你真的好不会讲话！”小孩儿愤愤，出言指责。
可荣谦眉梢一挑，那心情反而好多了，“喔？那不然呢？”
“之前就曾跟我耍过小性子，你是吃定了我不会拿你如何吗？”
多多悄悄一撇嘴，“才没有！反正就像从前在乡下，大家讲过的那样。”
“他们都讲了什么？”
“他们说，虽然多多有亲爹，但跟没有没两样！多多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喔？毕竟爹爹从来都不管多多。”
所以，他缺席她人生，以前不曾管过她，那最好以后也别管咯。
荣谦顿住。
他从小孩稚嫩的言语中听出几分不大明显的怨气。
半晌，他放下多多，又撩了下眼皮儿，“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事实上，好像所有人，全都搞错了。”
“什么？”
“谁说，我是你爹？”
荣谦似笑非笑，而多多一愣，人都懵了。小小的脸上全是大写的不解和茫然。
然后，她渐渐瞪圆眼，“好过分！”
不但从来不管她，没有养过她，不顾她过得好不好，就那么把她撇在乡下地方了，现在居然就连两人的父女名义都不愿承认了。
多多有点被气到，于是也崩起了小脸儿：“我又没有很稀罕！”
“是喔，”学着她口吻，荣谦讥笑道：“是没有很稀罕，那你哭什么？”
“谁哭啦？多多才没哭！一点都没有！”
“那你眼圈红什么？”
小孩气得直跳脚，但一下就词穷了。只是她真的没有哭，真的真的没有哭哭喔。
就只是心窝窝有一点难受，鼻子有一点点发酸，然后眼睛也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用力吸吸小鼻子，多多倔强地望着他：“总之，不用你管！你也不用来吓唬多多，多多不怕你！你吓唬不到的！”
“虚张声势。”
荣谦嗤笑一声，然后一把按住她的小脑瓜儿，但看着多多时，他神色也逐渐染上了复杂。
“……叫舅舅。”
“昂？”
多多有点发懵，一下仿佛叫闷雷击中。
什么舅舅，叫什么舅舅？这个白坏坏不是爹爹吗？是多多的亲爹。
他叫荣谦没错，而多多那个不负责任的亲爹就叫荣谦呀，可怎么一下又变成‘舅舅’？
小孩的疑惑太直白，明目张胆全写在脸上，那狐疑的小眼神也不住地往荣谦身上瞄。
而荣谦看着这张稚嫩的面容，那神色也越发复杂，仿佛在这一刻，再一次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位‘故人’……
那所谓故人，其实是他亲妹。
北狄睿亲王府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名叫秀宁，容秀宁。
只不过后来，秀宁意外流落到大周地界，被一户姓顾的人家收养，就这么又成了‘顾秀宁’，而等及笄后，又与萧六爷成婚，成了后来的那位萧六夫人。
而有关这位六夫人的真实身份，知晓之人不过寥寥。
并且荣谦也不叫荣谦。
他姓容，名誉衡，字子谦。
本是北狄睿亲王府的世子殿下，后又承袭了亲王爵位，乃是北狄正儿八经的王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