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枚淬毒飞镖直直射向二人!
谢征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侧身将云为衫死死护在身后。
飞镖堪堪避开要害,却狠狠擦过他的肩头,刺破青衣,皮肉翻出,乌黑的毒液瞬间浸染伤口。
云为衫瞳孔骤缩,心头一紧。
不等她反应,暗处瞬间冲出三四名黑衣刺客,蒙面裹身,杀气滔天,口中嘶吼着要斩杀谢征,为长信王报仇。
肩头剧毒蔓延,痛感刺骨,谢征脸色瞬间惨白。
他奋力推开云为衫,“阿云,快走!别管我!”
话音未落,他提剑便迎上刺客,强忍毒性发作的眩晕,浴血缠斗。
混乱之间,一名刺客绕至谢征身后,刀锋凛冽,直刺他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云为衫骤然出手!
她内力依旧被封,无法催动修为,可一身厮杀本领、防身招式分毫未忘。
身形灵巧闪动,径直缠住那名偷袭的刺客,徒手近身缠斗。
没有内力加持,她渐渐落了下风,堪堪自保已是极限。
眼看其余刺客也要合围而来,云为衫当机立断,指尖弹出一颗迷烟丸,粉尘瞬间弥漫四周,遮挡所有人的视线。
她反手死死攥住谢征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中毒虚弱的他,转身狂奔逃窜。
山路崎岖,晚风凛冽,两人一路不敢停歇,直至彻底甩开追杀的刺客,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堪堪停步。
谢征毒性彻底发作,身子一软,直直往下倒。
云为衫连忙伸手抱住他,一同跌坐在山间空地。
暮色沉沉,四下荒芜。
谢征意识渐渐涣散,陷入半昏迷状态,指尖却依旧牢牢攥着她的手,呢喃着她的名字。
“阿云……”
他眼帘半阖,气息微弱,模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问:“你哭了……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的,对不对?”
云为衫心头酸涩难忍,连忙拭去泪水,按住他的伤口,急声安抚:“别说话,先把药吃了。”
她从贴身衣襟取出一枚秘制解毒药丸,是这些日子在医帐闲暇时亲手研制,可解百种寻常剧毒。
可谢征却偏过头,不肯吞咽,虚弱地望着她,“阿云,告诉我……我若是死了,你是不是就解脱了?你是不是会开心?”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低语,带着无尽的卑微落寞。
“也是……我死了,就没人困着你了。往后你身边,或许还会有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云为衫心底最后的迟疑。
她按住他的脸颊,眼神坚定,“谢征,你不是他。”
“你们长得再像,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你好好活着,你是大靖的武安侯,你还要守护山河百姓,你必须活着。”
“把药吃了。”
谢征眸光颤动,轻声追问:“那你呢?阿云,你需要我吗?”
云为衫眼眶通红,轻声开口,“我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刹那间,谢征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微光。
他扯出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意,借着她的力道,乖乖将药丸咽下,指尖愈发用力攥紧她的手。
“就算这是毒药,此刻死了,我也知足了。”
云为衫看着他苍白的眉眼,喉头酸涩,轻声问:“谢征,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你为什么,这么爱我?
谢征听懂了她眼底所有未尽的言语,他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嗓音温柔至极。
“因为你是我的解药。世间万人,唯有在阿云身边,我才算是真正活着,才是我自己。”
云为衫垂眸,滚烫的泪珠接连坠落,砸在他的衣料上。
谢征抬手,虚弱地拂去她的眼泪,小心翼翼询问:“阿云,你的难过,不是为了他了,是为了我?”
云为衫沉默良久,终究含泪,轻轻点头。
谢征低低笑出声,温柔又珍重:“真好,阿云,真好。”
.
夜色彻底降临,山间荒僻,距离军营甚远。
刺客有备而来,早已牵走了他们的马匹,四处暗藏危机,不敢贸然返程。
云为衫只能寻得一处隐蔽山洞,燃起篝火,暂且落脚,静待天明再寻路回营。
洞内寒凉,夜风穿隙而入,刺骨冰凉。
剧毒未清,谢征身子畏寒,躺在地上瑟瑟发冷,意识混沌,无意识地喃喃呓语,喊着娘亲,一遍遍说着不要死。
云为衫心头一软,连忙俯身,轻轻抚着他微凉的脸颊,柔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好冷……”他低声呢喃。
云为衫不再犹豫,侧身躺下,紧紧将寒凉虚弱的他拥入怀中,以自身温度替他御寒。
暖意入体,谢征下意识往她怀里靠拢,“阿云,别走……别丢下我。”
“我不走。”云为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她轻轻拍抚着他,心绪飘忽,恍惚想起异世过往,想起当年尚且年幼的云雀。
岁月流转,故人已逝,旧梦远去,唯有眼前人真切温热。
疲惫翻涌,她也渐渐沉入梦境。
久违的,她梦见了那个早已远去的世界,梦见了云雀温柔的眉眼,梦见了无锋的风雨过往。
可梦境最后,定格的不再是宫子羽的身影,而是谢征。
是焉州囚笼里偏执深情的他,是护她周全的他,是此刻虚弱依赖着她的他。
那张脸依旧相似,可她心底清清楚楚,这是谢征。
天将破晓,夜色将尽。
篝火将熄,洞内只剩浅浅余温。
谢征在昏睡中骤然蹙眉,眉心紧拧,呼吸急促,一遍遍低唤:“阿云……别离开我……别走……”
云为衫瞬间被他的梦呓惊醒,温柔安抚:“我在,我没走。”
话音落下的一瞬,谢征骤然睁眼。
眼底尚留惊魂未定的猩红水汽,雾气蒙蒙,他几乎是本能抬手,一把将身前的云为衫狠狠拽入怀中,双臂收紧,死死抱住,不肯松开半分。
胸膛紧贴,呼吸交缠。
云为衫微微一怔,轻声问:“做噩梦了?”
谢征埋在她颈间,轻轻点头。
“梦到你抛下我了。”
他抬眸望她,一字一句认真询问:“阿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云为衫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惶恐,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应声:“不会。”
得到答案的瞬间,谢征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完整整锁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面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脆弱,可低垂的眼底,却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藏着无人窥见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的心,他留得住。
这辈子,她跑不掉了。
云为衫不知他心底算计,只当他仍是后怕,依旧温柔抬手,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天微微亮,云为衫扶着他起身,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一路警惕四周,稳步下山。
行至半途,恰好撞见带着人马四处搜寻的公孙鄞一行人。
众人即刻折返军营。
军医迅速入帐,为谢征清理伤口、拔除余毒、重新包扎,确认毒性已尽数清除,无碍性命,众人方才安心离去。
帐中只剩谢征与公孙鄞。
公孙鄞看着他肩头的伤,无奈摇头打趣。
“你这苦肉计,未免太狠。淬毒飞镖也敢接,若是药量差上分毫,毒素侵入五脏六腑,大罗金仙也难救。你就赌她一定会救你?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回头?”
谢征靠在榻上,神色温和,“她不会。”
“……而且,我也验证了一件事。”
公孙鄞挑眉:“何事?”
“她精通药理,手中有秘制解药,自然有能力自行化解体内封印的内力。”谢征嗓音清淡,却字字通透,“可她一直没有。”
“她不是不能走,是心底,早已不愿走。只是她自己尚且分不清一些事情……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她彻底想通。”
公孙鄞瞬间了然,轻叹一声,直言道:“你是怕她如今的心动,是因为你这张脸,而不是你这个人……”
见谢征眼神骤然沉下,他连忙举手认错:“行行行,我多嘴。你连替身的名分都甘愿隐忍等候,我不乱说了。”
他生怕再被打趣私事,火速补了一句:“军营事务繁多,我先去处置,不打扰你了。”
话音落,快步退出营帐。
公孙鄞刚走,梳洗干净、换了一身素衣的云为衫端着一碗温热清粥走入帐中。
看着伏案看文书的谢征,她轻声道:“我煮了清粥,你尝尝。”
谢征抬眸,温柔含笑:“好。”
他试着抬起右臂,假装伤口牵扯刺痛,手臂微微僵硬,难以用力。
云为衫立刻上前,坐在榻边,端起粥碗:“我喂你。”
“辛苦阿云。”
云为衫轻轻摇头,一勺一勺细心喂他喝粥,柔声询问:“昨夜的刺客,查到踪迹了吗?”
“公孙鄞已经派人全境搜捕,踪迹全无,应当是四散逃窜了。”谢征轻声回禀,安抚她的担忧,“往后我会多加防备。”
云为衫眉心微蹙,认真叮嘱:“往后外出务必谨慎,多带亲兵护卫。”
“都听你的。”
一碗清粥食尽,云为衫收拾碗碟,正要起身,手腕却被谢征轻轻拉住。
他目光温柔缱绻,轻声恳求:“阿云,留下来陪我可好?有你在,我心安。”
云为衫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依赖,微微点头:“好。”
她唤来侍女将碗碟收走,随后坐在榻侧,拿起桌案上的医书静静翻看。
谢征重新看向案前文书,目光瞥见身侧安静温婉的人影,只觉得心被填满了。
……
夜色深垂,寝帐内安静温软,只剩帐外浅浅风声。
谢征侧身躺着,望着身侧的空位,轻声开口:“阿云,你不在我身侧,我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没有半点安全感。”
云为衫闻言,心头微软,终究没有再回偏榻,静静躺回他身边。
下一瞬,谢征立刻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稳稳圈在怀里。
他一遍遍低头,抵着她耳畔,轻声反复确认:“阿云,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不会。”云为衫轻声应答,温顺安然。
得到答案,他依旧不肯安心,沉默片刻,轻声试探:“那个宫子羽……他从前,对你很好吗?”
云为衫闻言,骤然沉默下来。
谢征察觉到她的凝滞,立刻放软语气,“我不逼你,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能让阿云惦念这么久的人,定然是个极好的人。”
他语气平和,仿佛没有任何妒意,只有真心的想通透她的所有过往。
云为衫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絮风一般。
“在宫门的时候,只有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信我、护我的人。”
“我心知他的信任,是权衡与利用,心知他待人温柔,是因为他本就是极好的人。”
她说完,微微自嘲一笑,“我是不是很蠢?明知是假,还要贪恋片刻温柔。”
谢征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暖,字字温柔认真:“不蠢。”
“是阿云太善良,太缺温情,太渴望被人好好爱着。”
他低头,抵着她发顶,“阿云,我们本就是一类人。半生孤冷,无人疼爱,颠沛浮沉,从未被人好好善待过。”
他停顿片刻,轻声试探:“所以……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组成一个真正温暖、安稳、只属于我们的家吗?”
帐内一瞬寂静。
云为衫睫毛轻颤,没有应声,不否认,也不答应。
细碎的沉默漫开来。
谢征立刻敛去所有期盼,轻声致歉,“是我太心急了。”
“不逼你,睡吧。”
云为衫轻轻“嗯”了一声,心绪纷乱繁杂,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