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空气死寂又沉重,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棣躺在龙榻上,双目微阖,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绝,枯瘦的手无力地搭在锦被外,已然是油尽灯枯。
太子、汉王、朱瞻基等一众宗室子弟,尽数跪在榻前,屏息凝神,等着这位帝王最后的遗言。
良久,朱棣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先落在太子身上。
“朕走后,这大明江山,便交到你手上了,你生性仁厚,要好好理政,护好这江山社稷,护好天下百姓……”
太子泪流满面,重重叩首,哽咽着应下:“儿臣遵旨,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紧接着,朱棣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瞻基,眼神里多了几分期许。
“瞻基,你是我亲自教养的皇孙,日后要做一代明君,勤政爱民,守住祖宗打下的基业,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朱瞻基垂首,泪水滑落,满心悲恸。
他絮絮叮嘱,句句都是对太子、对朱瞻基的托付,对身后江山的安排,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扫向一旁的汉王。
汉王跪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可怕,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疯狂翻涌。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到了弥留之际,父皇眼里只有太子一家,对自己却半句叮嘱都没有,满心满眼全是太子一脉!
终究是按捺不住,汉王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委屈。
“父皇!您都到了这个时候,眼里依旧只有太子,只有他们一家,为何连一句话都不愿与儿臣说?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汉王。
朱棣缓缓转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帝王的冷硬与决绝。
“朕死之后,你即刻返回你的封地,无新帝诏书,永世不得入京。”
汉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的父亲,双手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朱棣,眼底满是怨怼与不甘,却终究没敢再出言反驳。
朱棣说完这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目光渐渐涣散,望向殿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呢喃。
“妙云……朕来找你了……我来见你了……”
话音落下,他搭在锦被上的手骤然垂落,原本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双目缓缓阖上。
一代帝王,就此驾崩。
“父皇!”
“皇爷爷!”
太子、朱瞻基等人瞬间悲恸大哭,纷纷伏在地上,痛哭失声,殿内瞬间被一片哀恸之声淹没。
唯有汉王,依旧僵在原地,攥紧拳头,眼底没有半分悲伤。
.
朱棣驾崩不过数日,太子便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下登基继位。
追封先皇谥号,颁诏天下,改元立新,朝堂内外,一派新旧交替的肃穆景象。
而按照先皇遗诏,汉王需即刻携家眷离开京城,返回封地,无诏不得入京。
京城城门口,车马齐备,汉王一身素服,立于车前,目光阴鸷地望着迎面而来、已然身着龙袍的新帝。
周遭侍卫林立,气氛剑拔弩张,新帝顾念兄弟情分,亲自前来相送,却没换来汉王半分感念。
汉王上前一步,直视着高居帝位的兄长,声音冰冷,带着十足的挑衅:“今日我离京返回封地,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回来。”
新帝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劝诫与无奈:“二弟,父皇遗诏已下,你安分守己待在封地,一家人安稳度日,才是正道,莫要再执迷不悟,徒生祸端。”
“执迷不悟?”汉王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愤,“论胆识、论才干,我哪一点比你差?就因为你是长子,我是次子,我便要永远屈居你之下,一辈子困在封地,永无出头之日?凭什么!”
“休得胡言!”新帝面色一沉,厉声呵斥,“你这般言论,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又如何?”汉王抬眸,目光狠厉,“若是你觉得我忤逆,那你现在就杀了我,以绝后患!”
新帝看着他满眼戾气的模样,终究是念及一母同胞的兄弟情分,压下心头的怒意,摆了摆手,不愿再与其争执。
“朕不愿与你多言,路上保重,好自为之。”
汉王见他这般纵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死死盯着新帝,眼底的野心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转身翻身上马,再不回头,带着家眷车马,绝尘而去,一路直奔封地。
新帝登基,胡善祥也随之晋位,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承恩寺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晦暗不明的神色。
胡善祥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急切:“汉王已经离京,返回封地了,你呢?你也要随他一同离去?”
游一帆上前一步,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不会走,我会留在这宫里,暗中蛰伏,与汉王里应外合,静等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带着满心不舍:“更何况,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胡善祥眼底没有多余的情意,只淡淡问道:“汉王何时会起兵谋反?”
“快了。”游一帆沉声回道,“汉王回到封地,便会立刻整顿兵马,伺机举兵。放他返回封地,根本就是放虎归山,用不了多久,这京城就会变天。”
.
永乐帝的丧礼尚未完全落幕,宫廷深处便弥漫起彻骨的悲凉。
宫道之上,风卷着素白的纸钱,卷起阵阵寒意。
胡善祥身着素色太子妃服饰,缓步走在宫道上,抬眼便望见前方长长的队伍。
数十名后宫嫔妃,皆是素衣素裙,面色惨白如纸,有的泪眼婆娑,有的面如死灰,两两相伴,一步步朝着偏殿走去,没有一丝声响,只剩压抑的啜泣声在宫墙间回荡。
“这些都是先皇的嫔妃,没有诞下子嗣,按祖制,都要为先皇殉葬。”
身旁的胡善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里头好些人,都是去年、今年刚入宫的,年纪轻轻,不过十六七岁,比您还要小上几岁……”
胡善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年轻无助的脸庞,而后淡淡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继续朝前走去。
世事动荡,从来都不止宫廷内的纷争。
先皇驾崩,新帝登基,朝堂根基未稳,边境一众外敌蠢蠢欲动,趁着大明内政未稳,屡屡犯边,妄图侵占大明疆土。
消息传至京城,满朝哗然,朱瞻基当即在朝堂之上,请旨出征,愿亲率大军,抵御外敌,稳固边境。
新帝念及他年少英勇,又有将帅之才,思索片刻,便准了他的奏请。
即便如今朱瞻基已是太子,他与胡善祥依旧没有搬离长春草庐。
在他心里,这方小小的院落,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才是属于他们真正的家。
傍晚时分,朱瞻基从朝堂归来,踏入草庐的脚步,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心里清楚,自己未与胡善祥商议,便在朝堂上贸然请旨出征,她必定会生气。
殿内,胡善祥正坐在案前,与胡善围交代宫中庶务。
皇后依旧缠绵病榻,无法打理后宫诸事,身为太子妃,后宫上下的大小事务,大多都落在了她的肩上。
见到朱瞻基归来,胡善围连忙躬身行礼,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殿门。
屋内只剩两人,朱瞻基缓步走到她面前,神色局促。
“琼华,有件事,我要与你说。”
“殿下请讲。”胡善祥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眸看他。
“边境外敌来犯,我在朝堂上,请旨出征了。”朱瞻基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忐忑,生怕她动怒。
胡善祥闻言,平静开口:“殿下既已做了决定,金口玉言,无法更改,我还能说什么。”
朱瞻基一听便知她心里不悦,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一时冲动,皇爷爷一生征战四方,守护大明疆土,我身为他的孙儿,绝不能堕了他的威名,更何况,外敌公然挑衅,我岂能坐视不理,让百姓受战乱之苦。”
胡善祥抬眸看着他,通情达理的说:“我知道殿下心怀天下,舍不得你出征,可我也明白你的心意。我不求别的,唯愿你此去,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我定会平安回来。”朱瞻基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我还要与你相守一生,长长久久在一起。”
.
次日,朱瞻基忙着筹备出征事宜,胡善祥悄悄见了游一帆。
两人相见,无需多言,游一帆已然知晓朱瞻基即将出征的消息。
“朱瞻基亲率京城主力大军离开京城,抵御外敌,这京城之内,兵力空虚,正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最好时机!”
“他一走,京城防卫薄弱,汉王那边,便可趁机起兵,直取京城。”
“汉王早已在封地整顿兵马,蓄势待发,只要朱瞻基的大军离京,汉王必定即刻举兵谋反,这大明的江山,很快就要易主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