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胡善祥照旧带着胡善围前往承恩寺礼佛。
两人缓步走入空寂的佛殿,随行宫人皆被拦在殿外,不许靠近。
殿内香烟缭绕,胡善围看着身前神色平淡的胡善祥,终究忍不住开口,提起前日纳妾的事。
“前日太子妃送来的吴氏,你其实该顺势收下的,哪怕只是摆着,也能落个贤良不妒的名声,免得宫里人私下议论,也让太子妃抓不到你的错处。”
胡善祥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胡善围,往前一步,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声音压得极低:“我说过,我会先杀了朱瞻基。”
胡善围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看着胡善祥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她知道这个小疯子做得出来。
两人刚走到佛龛前,殿后屏风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胡善围当即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喊人护驾,刚开口就被胡善祥抬手拦住。
“这里还有旁人在,指挥使大人也敢出来见我。”
来者正是游一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胡善祥身上。
“怕不出来,今日便再没机会与你说上话。”
一旁的胡善围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话语气熟稔,全然不是初次相见的生疏,她猛地转头看向胡善祥,满眼震惊与惶恐。
“你……你和游大人,早就私下见过?你疯了吗!你是太孙妃,怎能在宫里与别的男子私自相见!”
胡善祥瞥了她一眼,“你若是怕,现在就可以出去大喊,向所有人告密。”
胡善围当然不会这么做,她死死抿着嘴,再也不敢出声,只能缩在一旁,浑身僵硬地看着两人。
胡善祥收回目光,看向游一帆,直截了当地问:“何事?”
“前日太子妃为朱瞻基纳妾之事,我听说了。”游一帆盯着她,眼神深邃,“你若是顺势收下,既能安抚太子妃,也能掩人耳目,对你而言,并非坏事。”
“坏事?”胡善祥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偏执与冷傲,“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我的人,更不能容旁人染指。谁想送女人到他身边,我就让谁永远闭嘴。”
游一帆看着她眼底浓烈的占有欲,心头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你这般护着他,不许旁人靠近,是……当真喜欢上他了?”
胡善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缓缓点头,语气干脆:“是呢。”
简单两个字,让游一帆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一字一句:“我一定会杀了他。”
一旁的胡善围听到这话,差点瘫软在地。
这两个人,一个是太孙妃,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竟在佛门重地,商议着谋杀当朝太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胡善祥闻言,反倒来了兴致,上前一步,仰头看着游一帆,眼神带着疯癫的期许。
“哦?那你现在就去啊,现在就去杀了他。只要你杀了朱瞻基,我就立刻喜欢你。”
游一帆身子一震,看着她眼底毫无假意的疯魔,强忍着心头的翻涌情绪。
他如今羽翼未丰,实力远不足以与东宫抗衡,贸然杀了朱瞻基,只会引火烧身,所有的复仇计划都会化为泡影。
胡善祥看着他隐忍不语的模样,没再逼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檀香,就着烛火点燃,火光映着她明艳却冰冷的脸。
她将香举在身前,没有跪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想要杀谁,不必忍,不必等,想动手便动手,憋着自己,多难受。”
游一帆看着她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他自认心思狠绝、行事疯癫,却终究低估了胡善祥,她的疯,是毫无顾忌、不计后果的疯,是敢把天捅破、把一切都毁了的疯。
他想要的是权倾天下,风风光光和她在一起,可胡善祥想要的,是即刻的满足,是容不下半点瑕疵的极致占有,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胡善围看着眼前这两个疯狂的人,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会粉身碎骨,却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胡善祥把玩着手中燃着的香,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让你找的孙氏,找到了没有?”
游一帆眉头微蹙,沉声回道:“还没有,毫无踪迹。”
话音刚落,胡善祥脸色一沉,当即冷声斥道:“废物。”
短短两个字,让一旁的胡善围脸色瞬间难看,心头满是憋屈。
她也一直在暗中找寻孙氏,迟迟没有消息,这一句废物,何尝不是连她也一同骂了进去。
胡善围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辩解:“这么多年过去了,线索早就断了,那孙氏十有八九是被彭城夫人秘密保护起来了,我们根本无从查起。”
胡善祥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指尖收紧,将手中的香狠狠插进香炉里,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我会加紧追查,定会尽快找到孙氏的下落。”游一帆见状,连忙开口叫住她。
胡善祥脚步顿住,头也不回,语气平淡:“不急,彭城夫人如今中风瘫痪,口不能言,自身难保,蹦跶不了几天了。孙氏找得到便找,找不到,也无妨。”
游一帆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一动,眼神骤然锐利,沉声追问:“彭城夫人突然中风,毫无征兆,是你做的?”
胡善祥缓缓转头,笑着大大方方承认:“是呀。”
游一帆眸色一沉,看着她这般坦荡狠绝,一时无言,心底对她的疯批,又多了一层认知。
胡善祥说完,径直转身,迈步走出佛殿。
胡善围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路沉默,一起返回长春草庐。
刚踏入内殿,胡善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拦住胡善祥。
“你和游一帆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初孙氏的事,是不是他告诉你的?”
胡善祥停下脚步,眼神冷淡,语气疏离:“该你知道的,我自然会说,不该你知道的,少打听。”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一体的!你若是有事瞒着我,我往后行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配合。”
“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属下,你只需要听命于我,没有资格反过来质问你的主子。”
胡善围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满心无奈又无力,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妹妹,最终只憋出一句叮嘱。
“我不管你怎么想,往后少去承恩寺见游一帆,你们私下见面太过冒险,一旦被人发现,一切都完了!”
胡善祥垂眸,一言不发,既不反驳,也不答应。
胡善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清楚,自己根本管不住她,再多说也是无用,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