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斌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对方动作太快了，而且看阵势，绝不是普通的调查人员，更像是专业的抓捕或控制小队。
他立刻停车，将摩托藏进路边的灌木丛，自己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侧面的山林快速迂回接近，同时拨通了绯棠的卫星电话。
在简短交代后，他必须为她和小曦的撤离争取时间，并引开可能的追兵。
施文斌潜伏在木屋侧后方山坡的一片竹林里，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他看到陈明远站在车边抽烟，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冷静而势在必得的光芒。
同时也看到至少七八个手下散布在木屋周围，封死了所有出口。
他们没有立刻强攻，像是在等待，或者确认什么。
施文斌的心揪紧了，绯棠和小曦从后窗逃出去了吗？有没有被发现？那个窝棚安全吗？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木屋后门方向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一个身影抱着孩子，踉跄着跑向小溪方向。
几乎是同时，木屋前院，一名负责监视后方的“便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起对讲机正要说话。
绝不能让他发出警报。
施文斌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拔出一把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的手枪，瞄准，扣动扳机。
“噗！”
一声轻微闷响，那名“便衣”身体一震，对讲机脱手掉落，他捂着肩膀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枪声虽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辨。
“有狙击手！”“在后山！”“保护陈先生！”
木屋前的“便衣”们瞬间反应过来，训练有素地寻找掩体，枪口齐刷刷指向施文斌藏身的竹林方向，同时有人厉声呼喊。
陈明远也被身旁的保镖迅速扑倒，护在车身之后。
暴露了，但目的达到了，枪声和骚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为绯棠的逃离创造了关键的几秒钟时间窗口。
施文斌不再停留，开完一枪后立刻向竹林深处翻滚撤离，同时朝着另一个方向连开数枪，制造他正在向那边移动的假象。
“追！小心，对方有枪，可能是目标人物！”
陈明远在掩体后冷静下令，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锐利。
他带来的都是精锐，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呈战术队形，快速而警惕地朝着枪声响起和施文斌制造的假移动方向包抄过去。
施文斌在山林中疾奔，如同灵活的豹子，利用地形和植被不断变向，躲避着身后射来的子弹。
子弹打在树干和岩石上，噗噗作响，碎屑纷飞。
他不敢直接逃向窝棚方向，只能尽量将追兵引向更远的深山。
然而，对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而且显然也擅长山林作战，追得很紧。
施文斌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左臂被一颗流弹擦过，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合围。
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者……找到帮手。
他想起了白天在镇上听到的另一个模糊传闻——最近小镇附近的山里，似乎不太平，有来历不明，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在活动，不像是本地势力，也不像正/规/军。
当时他只以为是走私贩或者逃犯，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会不会和包围木屋的这批人有关？或者是……另一股势力？
就在他思考脱身之策时，前方一处山坳的拐角，突然闪出两个黑影，枪口直指他。
“别动！”
施文斌猛地刹住脚步，举枪对准对方。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清对方同样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涂抹油彩，装备精良，但不是陈明远手下那种“便衣”风格，更像是职业的或者雇佣兵的风格。
他们的僵持，只有一瞬。
对方其中一人似乎通过夜视仪仔细量了一下施文斌，尤其是他怀里的枪和身上的伤口，然后对着领口麦克风快速低语了几句。
接着，他放下枪口，对施文斌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迅速转身，示意他跟随。
不是敌人？施文斌心中惊疑不定，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容不得他犹豫。
他一咬牙，收起枪，跟着那两个神秘的迷彩身影，拐进了山坳深处。
山坳里，竟然隐藏着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地，搭建着伪装网，还有几个同样装束的人正在警戒。
看到施文斌被带进来，一个似乎是头目、身材格外高大健壮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摘下半边面罩，露出一张粗犷但眼神精明的脸，上下打量施文斌。
“施文斌？”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说的是中文，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施文斌心中巨震，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地问：
“你们是谁？陈明远的人？还是沈卓城的？”
男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陈明远？沈卓城？我们谁的人都不是。或者说……我们老板，对你们一家三口，很感兴趣。特别是……那个女婴。”
施文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杀意凛然：“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男人摆摆手，“我们老板暂时没想伤害你们。相反，我们是来‘帮忙’的。外面那些‘便衣’，是‘晨曦计划’的执行者，他们的目标就是带走那个女婴，还有她母亲。落到他们手里，可没什么好果子吃。我们老板并不喜欢那个计划。”
晨曦计划，又是这个，施文斌的心脏狠狠一缩。
这帮人知道“晨曦计划”，而且似乎是其对立面？他们是什么人？fm组织？还是某些进行非法研究的机构？或者是与顾五、沈卓城敌对的势力？
“你们……你们老板是谁？‘帮忙’的条件是什么？”
施文斌强迫自己冷静，谈判，获取信息。
“我们老板是谁，你现在没必要知道，条件嘛，也很简单。”
男人盯着施文斌，冷淡地说：
“跟我们走，带我们去见你女人和孩子，然后，安静地待在我们提供的安全地方，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甚至可以帮你们解决掉‘晨曦计划’的麻烦。作为交换，我们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候，对那个标本进行一些无害的检查和样本采集。放心，不会伤害她，我们老板要的是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无害的检查和样本采集？这些字眼令施文斌心中寒意更甚。
这听起来比直接绑架勒索更加可怕，更加充满不祥的意味。
这些人，把小曦当成了什么？
“如果我说不呢？”施文斌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耸耸肩，指了指山坳外越来越近的喧哗声：
“那你现在可以出去，试试看能不能从陈明远手里，带着你的女人孩子杀出去。或者，被他们抓住，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女儿被送进某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我们老板虽然不喜欢用强，但时间不等人，外面那些‘便衣’可不会像我们这么有耐心跟你谈条件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摆在面前的残酷现实。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带着绯棠和婴儿，在深山老林里，面对两股精锐武装的围追堵截，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跟这伙神秘人走，是饮鸩止渴，前途未卜，小曦可能沦为某种未知目的的“研究对象”。
但不跟他们走，立刻就要面对陈明远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冰冷无情的网，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更加庞大可怕的“晨曦计划”。
绝境中的选择，无论哪边，都可能是深渊。
施文斌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丝可能。
这伙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晨曦计划”，目标明确是小曦，而且似乎对陈明远那边有所忌惮或敌对。
他们现在需要自己和绯棠“自愿”配合，说明健康的小曦对他们有重要价值。
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一点？暂时虚与委蛇，换取喘息之机，再图后计？
就在他急速权衡时，山坳入口处突然传来激烈的交火声。
枪声比之前密集猛烈得多，伴随着爆炸声和人员的惨叫。
那是陈明远的人追上来了，并且和这伙神秘武装的外围哨兵发生了激烈冲突。
“妈的，这么快！”
迷彩头目啐了一口，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恶狠狠道：
“没时间了！施文斌，快点做决定，跟我们走，现在，去接你女人孩子，或者，留在这里等死？”
交火声越来越近，流弹已经开始嗖嗖地射入山坳，打在岩石和伪装网上。
施文斌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枪火闪烁的山林，又看了一眼眼前这群虎视眈眈、但暂时似乎还需要他“配合”的神秘武装。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带路！我知道她们藏在哪里！”他嘶声道，“但你们必须保证，不能伤害她们母女一根头发！否则，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们垫背！”
迷彩头目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成交！记住你说的话！走！”
他一声令下，营地里的武装人员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留下断后，阻击陈明远的人，另一部分人则簇拥着施文斌，朝着与窝棚大致相反、但更深更隐秘的山林方向快速撤离。
施文斌被夹在中间，心中充满了悲凉和决绝。
他知道，自己刚刚可能踏入了另一个更加黑暗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活着，必须回到绯棠和小曦身边，必须保护她们，哪怕要与魔鬼同行。
夜色山林，枪声、爆炸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