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船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我们需要你确认几件事。第一,贺美仪是否真的已死?尸体处理的具体位置和方式。第二,白远航交给你的,关于白家秘密货运路线的全部信息,我们需要核实和接收。第三,康威手中那份失踪的账本,你是否有线索,或者,你手中是否有副本或相关证据?”
顾五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这些人不仅知道贺美仪,知道白远航,还知道康威的账本。
他们对东/南/亚的局势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救她,绝不是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他们的“雇主”,能量之大,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是欧/洲的某个古老家族?是北/美的大鳄?还是……东/亚某个一直韬光养晦的势力?
无数念头在顾五脑中飞速闪过。
她知道,自己落入了另一个,可能比贺鸣初更可怕,也更精于计算的掌控之中。
但眼下,她重伤在身,身陷囹圄,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合作,至少暂时能活,还能借助对方的力量,或许有机会反制贺鸣初,甚至实现自己原本的目标。
“贺美仪……”顾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
“我让手下处理了,按计划是沉入老港码头外的深水区。但我的手下没能按计划到达汇合点,估计凶多吉少。所以贺美仪是死是活,尸体在哪里,我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不过,以她当时的状态和伤势,又被绑着,扔进湄公河,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船长”的反应,但对方戴着面罩,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白家的路线信息,存在一个加密云盘,密钥和生物特征解锁需要我亲自操作。我的个人终端在逃跑时遗失了,但云端备份需要动态口令,口令在我脑子里。等我伤好一点,可以给你们。”
这是她的筹码,不能一次性交出。
“至于康威的账本……”顾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忌惮,也有一丝疑惑。
“我没有拿到原件。但我怀疑,账本的失踪,可能和沈世明,以及……一个叫施文斌的男人有关。沈世明身份可疑,目的不明,施文斌……是康威一直想除掉的人,以前在我手下做过事,身手和脑子都不错,似乎知道不少内情。康威疯狂追捕他,可能不止是因为他带走了那个女人和孩子,账本的下落,他或许知情。”
她半真半假地抛出信息,既提供了线索,也将祸水引向沈世明和施文斌,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船长”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似乎在消化和判断这些信息的价值。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信息收到,我们会核实。你好好休息,医生会负责你的治疗。需要什么,可以提。但记住,不要试图做任何小动作。这艘船上,你逃不掉。‘雇主’对合作者的诚意,看得很重。”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医生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医疗舱。
舱门关闭,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顾五重新闭上眼睛,剧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但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雇主”……沈世明……施文斌……账本……
一张更加庞大、复杂的棋局,在她脑海中隐隐浮现。
她曾是执棋之人,如今却似乎也成了一颗棋子。
但即便是棋子,她顾五,也要做那颗能搅动全局,甚至反噬棋手的棋子。
腿上的伤痛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和屈辱。
贺鸣初……这个仇,她记下了。
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雇主”……合作?可以,但想完全掌控她顾五?做梦!
她需要恢复,需要力量,需要……找到新的破局点。
那个施文斌,还有他带着的女人和孩子……或许,会是关键?
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在她紧闭的眼睫下,悄然闪过。
*
贺家庄园,主楼灵堂。
白色的挽幛,黑色的“奠”字,肃穆的花圈,以及正中那张贺美仪笑靥如花的巨幅照片,构成了一副令人心碎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百合花的混合气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但大多神色匆匆,低声交谈,眼神中除了礼节性的哀悼,更多的是一种对贺家骤然倾颓的审视、兔死狐悲的感慨,以及隐藏极深的算计。
贺鸣初一身黑色西装,臂缠黑纱,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他站在灵堂一侧,机械地接受着众人的慰问,对每一个“节哀顺变”的客套话都只是僵硬地点头,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只有偶尔掠过灵堂外那些全副武装,高度戒备的“黑蝎”队员时,他眼中才会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恨意和杀意。
美仪死了,被顾五那个贱人害死了,尸体都找不到。
这个认知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封锁河道,打捞搜索,悬赏巨资,甚至不惜与一些肮脏的地下势力合作,但除了在河道下游找到几片疑似来自贺美仪衣物的碎片,一无所获。
湄公河吞没了一切,包括他妹妹年轻的生命,和他心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情。
父亲贺振东依旧“昏迷不醒”,在重兵保护的私立医院里,依靠昂贵的医疗设备维持着生命体征。
贺鸣初知道,父亲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即使醒来,面对女儿惨死、家族基业摇摇欲坠的局面,恐怕也会再次倒下。
贺家的天,彻底塌了,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不,不只是贺家的天,还有血海深仇。
“顾五……顾五!!”贺鸣初在心中一遍遍嘶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
那个仓库之夜的惨败,顾五被神秘势力救走,如同在他溃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他动用了贺家积累了几代的人脉和资源,甚至不惜向一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更黑暗的势力低头求助,发誓要挖出救走顾五的人,要将顾五,以及所有和她有关的人,挫骨扬灰。
然而,对方就像蒸发了一样,毫无痕迹。
那支战斗力惊人的救援小队,那艘性能卓越的快艇,那些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和水鬼,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更让贺鸣初感到恐惧和愤怒。
在东/南/亚这片地盘上,居然还有他贺家查不到的势力?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阴谋?
就在贺鸣初被仇恨和无力感折磨得几乎要发疯时,管家阿豹匆匆走进灵堂,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贺鸣初原本死寂的眼神猛地一动,闪过一丝惊疑:
“他?他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阿豹声音更低:“他说……他有关于小姐下落的……确切消息。还说,能帮我们对付顾五,以及她背后的势力。”
贺鸣初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阿豹:“人在哪里?”
“在偏厅等候。”
贺鸣初不再犹豫,对旁边一位负责接待的族叔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跟着阿豹,快步离开了压抑的灵堂,走向庄园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
偏厅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欣赏着墙上的一幅水墨画。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