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两个多月的李黑牛终于有了消息,他给赵长贵写了一封信。
当听到村里大喇叭的吆喝声,说有他一封信时,赵长贵很懵圈。
他家里根本就没有外地的亲戚,谁会给他写信呢?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灵光了起来,给他写信的人,除了李黑牛还能有谁?
张粉枝听了后激动地推了他一把:“那你还不赶快去取,还愣着干嘛?”
赵长贵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到了大队部,他把信装进囗袋里就往返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李黑牛到底写了些啥。
到了家,赵长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大信封,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信取出来。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里面除了一封信外,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李俊兰亲启。
赵长贵笑了:“黑牛这小子,还会来这一手。”
张粉枝把那封信装进自己的口袋:“我就知道黑牛是个有良心的人,回头我把这封信交给俊兰,咱俩谁都不许偷看。”
赵长贵把李黑牛给他的那封信展开,张粉枝也靠了过来,两个人逐字逐句,一起把那封信看完了。
信上,李黑牛说他在省城的一家工地上找了个下苦力的工作,虽然干活很苦很累,但工地管吃管住,挣的钱可以都存起来,还是不错的,所以他准备一直干下去。
到收麦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够回来,希望赵长贵和张粉枝两口子能帮李俊兰把麦子收了。
在信的结尾,李黑牛还特别交代赵长贵,关于他的消息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哪怕是他妈和他哥也不要提一个字,他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扰。
看完信,张粉枝的眼眶湿润了:“黑牛心里真的是有俊兰的,真希望他俩能走到一起。”
赵长贵叹口气:“难啊,俊兰的三个孩子接受不了黑牛,黑牛他妈也接受不了俊兰,我看这事悬。”
张粉枝一刻也没有停,赶紧跑到李俊兰家里,把那封信交给了她。
李俊兰手里拿着那封信,各种复杂的思绪纷至沓来,让她不由红了眼眶。
为了不妨碍李俊兰看信,张粉枝没有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李俊兰怀着一种激动的心情,抖着手拆开了那封信,李黑牛那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了她的眼帘——
俊兰:
你好。不知不觉来省城已经有两个月了,我在一家工地找到了工作,咱农村人没有文化,只能干这些下体力的活。不过没有关系,工地管吃管住,开的工资也不少,我都能攒起来。
其实早就想给你写信了,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老下不了决心,今天终于鼓起勇气,给你写这封信。
说心里话,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都是我把你害得在村里抬不起头,我把你害得跟娘家人也没了来往,当初我跟你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算了,不说了,说的再多也回不去了,这世上就没有后悔药。
我想说的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是想跟你分手的,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因为我不能带给你幸福,所以只能放手。
来省城打工的这些天,我想了许多,又改变了当初的决定。
我觉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应该为自己而活,勇敢地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价。
我有一个想法,你要愿意的话,咱们可以来省城生活,你可以去饭店打工,还可以去当保姆,或者在街上摆个小吃摊,都比在家种地强,只要勤快不偷懒,总是能挣到钱的。
而且,这里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地挣钱,没有人关心别人家的鸡毛蒜皮,更不会有人东家长西家短地说闲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那三个孩子,你可以先过来,等站稳脚跟后再把孩子们接到这里来读书。咱们一起干,总会把日子越过越好。
当然,我知道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如果你不想来省城的话也行,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回去,咱们可以做点小生意,或者搞养殖都可以。
总之,只要路子对肯吃苦,就一定能挣到钱,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另外,马上要收麦了,工地上活紧,我就不回去了。我交代了长贵和粉枝,让他们帮你收麦,你不要跟他们客气,也不要觉得亏欠,欠他们的人情,由我来还。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惦记。
想你。
黑牛
这封信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出自李黑牛的肺腑之言,李俊兰一边读,一边被李黑牛的深情感动着,同时又对他描绘的美好未来生出了些许憧憬。
在看到最后的那两个字时,李俊兰终于破防,泪水一泻而下。
李黑牛没有文化,写不出什么高大上的深情表白,但他为她做的那些周全的考虑和那简短的两个字,胜过这世上所有的甜言蜜语。
李俊兰想了整整两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李黑牛写回信。
说实话,那件事发生后,她跟李黑牛的想法一样,想跟他彻底断了关系,这样才是真的为他好。
可现在,李黑牛的来信又点燃了她心底那点未泯的希望。
如果未来能跟李黑牛生活在一起,那该将是怎样的一种美好。
可是想想她拖家带口的现状,再想想红霞和红梅对李黑牛的态度,李俊兰就又十分地泄气。
无论是跟李黑牛去省城打工,还是在赵家堡村一起创业,她觉得都不可能轻易实现。
她和李黑牛之间,横亘着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道鸿沟,主要来自于她的孩子们。
李黑牛可以做到不管不顾,而她却做不到。
如果孩子们不接受李黑牛,她做不到撇下他们跟李黑牛远走高飞。
如果孩子们因此而荒废了学业,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李俊兰想来想去,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几次拿起笔又放下,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就在这时,张粉枝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