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镇的主街上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沿街的商铺热闹得很,处处都是市井烟火气。
人群最热闹的地方,立着一位身姿挺拔的世家公子。
公子穿一身清爽的天青色长衫,外头罩了件轻薄的纱质褙子,干干净净的配色,看着温润又雅致。哪怕四周人潮拥挤、人声嘈杂,他站在里头也格外惹眼,半点没有被市井喧闹扰得局促。
此人正是梅靖远。
他慢悠悠地闲逛着,目光随意扫过两侧的店铺小摊,神态松弛慵懒,骨子里却自带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闲适又从容。
管家打扮的林洛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时时刻刻留意着周遭动静。路上人多,但凡有人快要挤到跟前,他都会悄悄上前隔开,偶尔低声回话,把外头所有杂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另一边,扮作丫鬟的慕容静静立在后方,手里捧着一柄纨扇。她始终垂着眉眼,举止规矩有度,进退都极有分寸,安静地候在一旁。
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但凡瞥见这一行三人,都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
三人气质样貌、穿戴气度都太过出众,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人家。
不过对于旁人的打量目光,梅靖远全然不在意。他只顾着欣赏街边的街景小吃,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尽显世家风雅。
今日难得清闲,三人好不容易脱身出来散心,一路上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吃了不少街边零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台镇最繁华的镇中心。
林洛抬眼望了望前方,立刻指着不远处一栋气派的酒楼,转头看向梅靖远。
“公子,前面那家就是云台镇最有名的得意酒楼。他家招牌菜做得一绝,尤其是荔枝肉和松鼠鳜鱼,是镇上人人夸赞的特色,咱们正好去尝尝?”
梅靖远抬手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纸扇,腹中确实早已空空,便随口应下。
“也好,正好饿了,过去尝尝。”
三人脚步轻快,径直走进了得意酒楼。店里生意火爆,人声鼎沸,店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出三人身份不凡,连忙快步上前引路,殷勤地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上等雅间。
刚落座,林洛便主动开口招呼小二,语气干脆利落。
“不用上别的小菜,直接把你们店里所有招牌菜都端上来即可。”
店小二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沏好茶、摆上几碟餐前糕点,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退出了雅间。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一边吃着桌上的糕点,一边随口闲聊,说着云台镇当地的风土趣事,氛围格外轻松。
可没聊几句,林洛的神色忽然微微一变。
他眉头轻轻蹙起,像是身子有些异样,随即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凑到梅靖远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说完之后,他起身示意,轻手轻脚走出了雅间。
约莫片刻功夫,林洛匆匆折返回来,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快步走到梅靖远身前,压低声音郑重汇报:“公子,方才属下出去如厕,路过一间雅间时,无意间听到里面的谈话提到南栀郡主。属下特意多留了片刻打探,竟听到了一桩大事。”
听到“南栀郡主”四个字,原本神色闲适的梅靖远,瞬间收敛了所有慵懒。
他抬眸看向林洛,眼神瞬间严肃起来,沉声追问:“他们说了什么?仔细讲来。”
“那间雅间里坐了四五个男子,看其余几人的态度,中间坐着的那位身份定然极为尊贵,所有人都对他俯首恭敬、言听计从。”
林洛语速极快,将自己听到的内容尽数道出,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听清了关键的话,他们说南栀郡主近日便会到云台镇,打算在郡主赶路的半路设下埋伏,直接将人掳走,强行带回府邸,逼迫郡主依从!”
这番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有人谋划掳走皇室郡主,简直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梅靖远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周身温度骤然变冷,语气里满是震怒。
“好大的胆子!”
“当今天下还算太平,区区贼人,竟敢在官道沿线的城镇里,谋划这种龌龊卑劣、罔顾王法的勾当!简直肆无忌惮!”
见他动了真怒,林洛连忙出声安抚:“公子暂且息怒,属下这就去查清这群人的来历身份,绝不放过他们。”
梅靖远抬手拦住了他,眼底怒火翻涌,脑中却飞速盘算着对策。
沉吟片刻后,他微微俯身,凑到林洛耳边,低声细细交代了一套周密的计划。
林洛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脸上瞬间露出了然之色,立刻明白了梅靖远的用意。
没过多久,二楼安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乱糟糟的动静,格外突兀。
一道慌张的声音率先传来,带着满满的无奈:“哎哟我的公子爷!您可千万撑住,别在人家房门口吐啊!再坚持两步,前面就是净手的地方了!”
紧接着,一道带着浓重醉意、含糊不清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蛮横任性:“走开……我没醉!用不着你管!”
“公子您慢些走,当心脚下!”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脚步踉跄,狠狠撞在了房门上。
下一秒,房间里立刻传出一道凌厉又凶狠的呵斥,满是戾气。
“找死不成?敢乱撞本大爷的房门,赶紧滚!”
门外的仆从连忙赔罪,语气慌乱又恭敬:“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大爷!我家公子喝多了酒,神志不清走错房间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公子,快些走,不是这间!”
可醉酒的人根本不听劝,脚步踉跄地往房内凑,语气嚣张得很:“不是这间?那是哪间?诶?你们是谁?正好,来陪本公子喝酒!谁怕谁,接着喝!”
混乱之间,又是一声闷响,紧跟着响起清脆的拍打声。
很明显,有人被狠狠推倒,直接丢出了房间门外。
被摔在地上的人瞬间恼羞成怒,扯着嗓子怒骂:“你敢打我?!有种出来!跟本大爷大战三百回合!”
仆从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上前搀扶,拼命劝阻:“我的公子爷,别闹了!是我们理亏,快走快走,别再惹事了!”
一旁闻声赶来的酒楼小二也连忙打圆场,连连赔笑:“几位客官莫生气,这位公子实在是喝多了。小的这就带二位去自己的雅间,快快移步吧。”
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过后,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片刻,满身浓重酒气的梅靖远,被林洛半扶半搀着,踉踉跄跄地走回了自家雅间。
他脸上泛着醉酒的红晕,嘴里还时不时低声骂两句,一副喝得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模样。
店小二紧随其后跟了进来,见状连忙拱手致歉,态度格外客气:“实在对不住客官,让您受委屈了。小的这就去后厨给您煮一碗醒酒汤,很快就送来。”
说完,店小二便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待脚步声彻底走远,确定门外无人之后,林洛瞬间收了慌乱姿态,脚步轻快地快步上前,轻轻合紧房门。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了许久,确认外头没有任何人偷听、也没有任何异动后,才转头对着梅靖远重重点了点头。
这一刻,刚才还满脸醉态、眼神迷离的梅靖远,瞬间褪去了所有伪装。
眼底的醉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双眸清亮锐利,眸光灼灼有神,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方才那场醉酒闹事的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二人精心演的一场戏。
他们故意借着醉酒冲撞房门,看似无理取闹、狼狈不堪,实则是为了近距离混入房间、不动声色地观察打探。
那几个密谋掳人的样貌、人数、语气、身份端倪,还有房间里的所有动静,都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云台镇暗中谋划这场龌龊阴谋,打算掳走南栀郡主的幕后之人,根本不是什么山野贼人。
竟然是南越的四皇子!
堂堂一朝皇子,身份尊贵、地位尊崇,本该恪守本分、立身正行,背地里却干出这种目无王法的卑劣勾当!
梅靖远心中又怒又寒,恨得牙根发痒。
他没有多余的犹豫,当即沉下脸色,对着林洛沉声下令:“即刻动身,返回风月楼!”
“是,公子!”林洛应声领命。
三人未作耽搁,匆匆起身离席,快步走出得意酒楼,朝着风月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月楼后院大厅,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梅靖远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神色冷冽。媚娘、林洛、慕容以及一众贴身侍卫整齐立在下方,所有人都神色凝重,静待吩咐。
事关南栀郡主的安危,此事万分紧急,容不得半点拖沓。
梅靖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当即定下安排:“事态紧急,我们即刻兵分两路,各司其职。”
“第一路,由林洛带队,率领一队人手赶去无名山。”
“无名山是四皇子设在云台镇外的私兵驻扎营地,你带人过去,务必牵制住他布置在那里的私兵,让他们无法抽身驰援。”
“第二路,由我和慕容亲自带队行动。”
“慕容,你即刻出发赶去郡主必经之路,提前拦下南栀郡主,务必将人稳住,绝对不能让她踏入四皇子设下的陷阱半步。”
说到此处,梅靖远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带着十足的凌厉与决绝。
“剩下的伏兵,由我亲自带队截杀!”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南越四皇子,到底野心何在,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