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容站在原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心底却藏着抹不去的理亏,耐着性子开口询问。
林洛抬眼看向她,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玩笑意味:“帮我把这些杀手打退,我就放你走。”
慕容沉默良久,只能无奈妥协。
她心里清楚,这场祸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引来的,没资格推脱。
自打上次和梅靖远分开,慕容即动身赶往京城。可路上越想越后怕,她已是北境杀手的头号目标,这般大摇大摆赶路,和自寻死路没两样。
思来想去,她临时折返,打算从关押的参赞口中,撬出北境杀手此次任务的底细。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暗中探查线索时,反而被北境杀手盯上。
好在慕容常年混迹江湖,警惕性远超常人。察觉身后的追踪尾巴,她没有慌乱逃窜,故意绕着山林辗转兜圈,装作漫无目的游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暂时甩开追兵。
但她比谁都清楚,北境杀手最擅长隐匿追踪,嗅觉狠戾如野兽。一时的脱身根本不算稳妥,这群人迟早会顺着痕迹,找到这座偏僻荒庙。
满心愧疚之下,慕容没有独自逃离,而是隐在庙外密林之中。一边紧盯四周动静,防备杀手追踪突袭,一边想着伺机提醒庙内的林洛,免得对方毫无防备惨遭暗算。只是她藏得再隐秘,还是被林洛察觉踪迹,最终被活捉。
思虑再三,慕容不再隐瞒,将自己所知的所有北境杀手底细,一五一十告知了林洛。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慕容神色凝重,“这批杀手最棘手的有两点,一是追踪隐匿的本事冠绝江湖,很难彻底摆脱;二是极度擅长抱团团战,配合默契,出手狠绝,从不给对手留活路。”
林洛眸光骤然一凝,瞬间抓住核心:“所以,这群杀手是顺着你的踪迹,一路找到这里的?”
慕容脸颊发烫,满心羞愧,低声嗫嚅:“嗯,我不是故意的。”
“这不就结了。”林洛淡淡挑眉,语气直白干脆,“祸由你起,你戴罪立功,留下来帮我退敌,合情合理。”
慕容无奈翻了个白眼,自知理亏,只能应声:“行,我帮就是了。”
随后慕容道出自己的应对思路,林洛认真听完,结合北境杀手重团战、轻单兵应变的弱点,快速整合出一套周密的伏击计划。
计划敲定,林洛立刻召来贴身亲兵,压低声音细细部署分工。亲兵神色肃然,领命后迅速带人散开,悄无声息隐入庙宇各处,蛰伏待命,只等杀手入局。
夜色渐沉,山林风声萧瑟,浓稠的黑夜彻底笼罩四野,整片荒郊寂静得吓人。
一切正如两人所料。
深夜时分,数十道黑影悄然汇聚在庙外密林,全程屏息敛气,无半分人声,周身萦绕着常年浴血厮杀沉淀的刺骨肃杀。
荒庙黑灯瞎火,无火无烟,死寂一片,看着就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废庙,完全看不出暗藏伏兵的痕迹。
杀手头目静立阴影之中,身形挺拔,戾气森寒。他眯眼观察良久,确认四周毫无异常,抬手比出一道无声指令。
三十余名散落四周的杀手瞬间行动,脚步轻如鬼魅,踩着野草碎石从四面八方合围,稳稳蛰伏在庙墙各处,刀刃暗藏,只待头目一声令下,便要破门而入。
庙内,林洛靠在斑驳断墙边,神色从容,心境平稳无波。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然成型,就等着这群自视甚高的杀手,主动踏进来送死。
庙内庙外两两蛰伏对峙,无声无息比拼着耐心,压抑的杀机弥漫在空气的每一处。
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杀手头目眼底寒光骤闪,果断抬手,落下进攻号令。
三十余道黑影骤然提速,裹挟着深夜山林的凛冽风尘,直扑荒庙正门。
靴底碾过碎瓦的细碎声响,刺破深夜死寂。领头的杀手头目指尖勾着一柄寒芒森森的弯刀,刀刃扫过老旧供桌,簌簌落下半捧积年香灰。
“出来。”
沙哑粗粝的嗓音撞在残破墙壁上,荡开细碎的回音,杀意凛然。
话音未落,庙内两侧埋伏的亲兵骤然发难!
数支短弩破空而出,尖啸声撕碎沉寂。箭矢擦着前排杀手的耳际掠过,狠狠钉进泥塑神像眉心,脆响炸开,碎陶碎屑四溅纷飞。
几乎同一瞬间,一道弯刀劲风直劈面门。林洛反应极速,猛地矮身躲闪,手中匕首顺势斜挑,精准格开另一柄偷袭亲兵后心的短刃。
铮!
金铁交鸣的刺耳脆响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力道顺着手臂直窜肩头。
这群杀手出手快得离谱,一招落空,杀招接踵而至。弯刀横竖劈扫,凛冽刀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逼得林洛与亲兵步步后退,转瞬被压制在断墙死角,进退维谷。
侧殿方向忽然传来刺耳的铁链破空声!
一名杀手绕后偷袭,粗重的铁链裹挟千钧之力狠狠砸落,脚下青砖瞬间裂出蛛网细纹。不等两人喘息回神,铁链横扫而来,直接劈断供桌一角,厚重木片乱飞,尘土漫天。
林洛借着纷飞木片遮挡视线,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骤然贴身上前,匕首直刺杀手腰侧空门!
杀手反应极快,旋身躲闪的同时,反手弯刀狠狠回撩。
锋利刀刃擦过林洛小臂,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鲜血顷刻浸透衣衫,滴落积灰地面,晕开一团暗沉血色。
亲兵抓住转瞬空隙,从后方锁死杀手脖颈,想要一招制敌。可北境杀手搏命经验老道,根本不惧禁锢,手肘猛地向后狠狠一顶!
沉闷一声撞击,亲兵当场被撞飞,重重摔在神像底座上,闷哼不止,半晌难以起身。
夜风从破窗灌入庙堂,冰冷的风裹着血腥与香灰混杂的闷味,压得人胸口发紧。
林洛强行压下小臂伤口的刺痛,脚步虚晃,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对手全力出刀。
待弯刀携着狂风劈至身前,他陡然矮身滑步下沉,手中寒芒一闪,匕首精准刺入杀手肋间软肋!
杀手闷哼一声,身躯直挺挺倒地,弯刀脱手砸地,发出清脆铿鸣。
剩余两名杀手见同伴惨死,彻底被激起凶性,双目赤红,一前一后疯扑而上,招招都是不留余地的搏命杀招。
林洛弯腰捡起落地短刃,迅速与撑着起身的亲兵背靠背站稳。
方寸庙堂之内,刃光交错翻飞,打斗节奏骤然拉满。短短数息之间,数招激烈相撞,猩红血花溅落在残破神像的斑驳漆面上,惨烈刺眼。
林洛眼疾手快,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破绽,短刃狠狠扎入其中一人肩窝。那人吃痛踉跄后退,林洛跨步紧逼,匕首稳稳抵住其咽喉,彻底锁死生机。
庙内厮杀瞬间停歇,只剩几人粗重急促的喘息,以及夜风穿窗的呜咽轻响。
各个击破,逐个猎杀。
这是林洛根据慕容提供的情报,针对北境杀手的作战弱点,量身打造的战术。
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首批闯入庙内的三名精锐杀手,尽数毙命。
林洛抬手打出手势,埋伏的侍卫尽数冲出庙堂,直奔门外,与合围的外围杀手正面缠斗厮杀。
林洛久居此庙,对周遭地形、死角、通路烂熟于心。他不与敌人正面硬拼,借着断墙、残柱、转角灵活游走,打散杀手合围阵型,专挑落单敌人突袭,战局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控在他手中。
庙外四方,兵刃碰撞声、打斗闷哼声此起彼伏,战局稳步推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而庙堂西侧的密林转角处,另一场凶险至极的厮杀,正在悄然爆发。
慕容放心不下外围战局,独自绕到侧方探查敌情,却不幸迎面撞上了抽身出来的杀手头目。
四目相对的刹那,杀意瞬间锁定!
杀手头目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就是他们此行弑杀目标之一。此人常年嗜杀,心性狠戾至极,根本没有半分周旋余地,抬手便是杀招。
弯刀寒光暴涨,不带丝毫试探,径直劈向慕容脖颈,刀风凛冽,招招奔着取命而去!
慕容猝不及防,仓促抽剑格挡。
“铮!”
巨力袭来,她手腕发麻,剑身剧烈震颤,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不稳。
杀手头目毫不停歇,不给她半分喘息机会。手腕翻转,弯刀斜撩直斩,刀刃贴着地面扫出寒芒,专攻下盘要害,依旧是不死不休的狠辣打法。
慕容常年习武,身手本算不俗,可面对这种久经沙场、杀伐无数的顶尖杀手,终究差距悬殊。
头目每一招都简洁凶狠,没有半分花哨,劈、砍、挑、刺,招招锁死致命要害,角度刁钻,力道霸道,速度更是快得让人窒息。短短数招,慕容便被逼得节节败退,全无还手之力。
她勉强抬手格挡、侧身躲闪,全程狼狈规避,可对方的杀招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根本没有漏洞可钻。
又是一记横劈突袭!
弯刀破开空气,直逼门面。慕容侧身躲闪不及,肩头硬生生被刀刃划开一道深长血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细针疯狂扎着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剧痛缠身,动作难免滞涩。
杀手头目眼底戾气更盛,抓住破绽乘胜追击,弯刀反手直刺,精准扎向慕容心口要害!
慕容瞳孔骤缩,拼尽最后力气侧身避让,堪堪避开心脏要害,可利刃依旧狠狠贯入她的侧腰。
冰凉刀刃撕开皮肉,钝重的痛感顺着腰腹瞬间炸开,不是尖锐刺痛,是沉甸甸、往骨头缝里钻的闷痛。一呼吸,伤口就被腹腔挤压拉扯,每一口喘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连轻轻挪动身子,都像有东西在腰里反复碾磨。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将她撞在冰冷石壁上。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慕容口中喷涌而出,眼前瞬间发黑,视线剧烈模糊。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四肢发软发麻,手中长剑直接脱手落地,整个人软软瘫靠在石壁上。
腰腹伤口血流汹涌,温热黏腻的血顺着腰侧往下滑,浸湿里衣贴在皮肤上。她不敢大口呼吸,不敢扭动身体,稍一动弹,腰腹就像被生生扯开,疼得浑身发颤,气息碎乱微弱,随时都会彻底昏厥。
可杀手头目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眼神冰冷死寂,看着重伤垂危的慕容,没有半分怜悯。
他缓缓抬起染血的弯刀,手臂蓄力,打算送出最后一记绝杀,彻底了结慕容的性命。
弯刀高举,寒芒刺眼,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慕容头顶。
慕容浑身脱力,伤口剧痛难忍,胸腔闷痛得几乎窒息,连抬手抵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杀来袭,彻底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身影骤然从转角疾冲而出!
“铛——!”
一声巨响震彻四野!
林洛闻讯赶来,手持短刃极速格挡,硬生生扛下了这记致命绝杀。
巨大的冲撞力道让他虎口剧痛发麻,手臂微微震颤,整个人也被逼得后退两步。
他方才清理完庙外零散杀手,听见西侧密林传来异常动静,察觉不对便火速驰援,刚好赶上这救命的一瞬。
“快走!”
林洛低喝一声,侧身挡在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慕容身前,直面戾气滔天的杀手头目。
慕容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看着身前挺拔的背影,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瞬,可腰腹的剧痛依旧反复撕扯着神经,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绝杀被拦,杀手头目眼底杀意暴涨,转头死死盯住林洛。
方才庙内的缠斗,他早已看清林洛身手灵巧、战术刁钻,是此次伏兵中最难对付的对手。此刻新仇旧恨叠加,他彻底动了真火。
“找死!”
一声冷喝落下,杀手头目舍弃重伤的慕容,所有杀招尽数对准林洛倾泻而出。
弯刀再度破空,攻势比刚才对战慕容时更加狂暴、更加狠厉。刀风呼啸撕裂空气,每一刀都力道沉猛,劈砍之间碎石草屑纷飞,杀气铺天盖地。
林洛本就小臂带伤,方才连番作战早已消耗大半体力,此刻又要硬接对方狂暴攻势,压力骤增。
他深知自身力量远不及对方,绝对不能硬拼。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加上自身灵巧身法,辗转腾挪、贴身周旋。
矮身、侧闪、后撤、滑步……
林洛身形灵动如蝶,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穿梭游走,精准避开每一记致命杀招。同时抓住对方招式衔接的瞬息破绽,手中匕首频频突袭,专攻手腕、肋下、肩颈等薄弱要害。
一刚一巧,极致拉扯。
头目强攻霸道,招招致命;林洛闪避刁钻,招招偷袭。
缠斗数十回合,节奏忽快忽慢,刃光始终不曾停歇。
杀手头目越打越暴怒。他纵横沙场多年,极少有人能在他全力攻势下支撑如此之久,更别说不断伺机反制。
怒火攻心之下,他招式愈发疯狂,彻底舍弃自身防御,全然一副以伤换伤、同归于尽的打法,攻势越发凶悍蛮横。
狂暴的刀势封死林洛所有闪避空间,弯刀横扫而来,避无可避!
林洛咬牙不退,借着近身一瞬,侧身贴向刀身。
锋利刀刃顺着后背斜划而下,皮肉瞬间外翻绽开。伤口不是火辣辣的刺痛,是厚重的钝痛死死压在脊椎上,每一次抬手、转身、借力,都像有人硬生生扯开皮肉。后背肌肉紧绷时,疼得他肩背僵硬发僵,连呼吸都只能浅浅换气,生怕胸腔起伏扯裂伤口。
后背伤口鲜血汹涌涌出,瞬间浸透后背衣衫,顺着衣摆不断滴落,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可林洛分毫未退,死死咬着牙压下浑身剧痛,哪怕视线微微发沉、身躯隐隐发颤,依旧稳稳站住身形。借着近身距离,手腕发力翻转,手中匕首精准狠狠划向杀手头目持刀的手腕!
“嘶——”
利刃入肉的刺耳声响响起,头目手腕皮肉被生生划开一道深口,剧痛袭来,握刀的力道瞬间溃散。
弯刀微微脱手松动,攻势骤然一滞。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林洛无视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身形猛然前压,重心下沉,手肘狠狠撞向头目心口。
在对方身形失衡的刹那,染血的匕首骤然前送,冰冷锋利的刃身,稳稳抵住了杀手头目跳动的咽喉!
力道沉稳,分毫不差,彻底锁死对方所有反抗余地。
至此,杀伐狠戾的北境杀手头目,彻底被重伤的林洛制服。
而林洛浑身伤痕累累,小臂旧伤一用力就发酸发麻,后背重创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他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大幅度晃动,全凭一股韧劲撑着,才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庙外各处的厮杀已然彻底落幕。
侍卫们遵照林洛的战术,逐一清剿残余杀手,整场血战尘埃落定。众人遵照吩咐,只留下两名活口以备盘问,其余杀手尽数伏诛。
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漫过荒庙四野,满地狼藉,尸横遍野,场面惨烈无比。
林洛微微喘息,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转头看向靠在石壁上、气息微弱的慕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虚弱:“先护住伤口,撑住。”
说罢,他抬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污,眼底依旧沉静冷冽,低声吩咐侍卫:“看好活口,妥善处置残局,立刻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