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冷面将军,俏佳人 > 第四十章夜审参赞
    官道之上,南下行军的大军稳步提速,将士们步履匆匆,都想赶在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之前,寻得一处安稳地界扎营休整。

    暮色垂落的最后一刻,大军终于觅得一处地势稳妥、可守可退的营地,当即就地安营。

    须臾之间,连片的篝火次第燃起,暖黄火光刺破浓稠夜色,照亮层层叠叠的军帐。营地内外岗哨密布,玄甲士卒持枪肃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方旷野,层层防卫密不透风,尽显北境铁军的森严军纪。

    白日刚经历一场生死截杀,全军上下人人身心俱疲,却无一人松懈懈怠,整座军营肃穆沉静,戒备森严,不见半分疏漏。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奔波整日的将士早已沉沉安睡,整座军营陷入死寂,唯有巡夜兵卒规整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旷原野之上。

    死寂夜色之中,两道黑影贴着地面暗影俯身潜行,动作轻敏如狸猫,辗转腾挪间,悄无声息避开了层层岗哨,顺利潜出军营。

    二人早有安排,牵出隐匿在暗处的两匹快马,翻身上鞍,身姿利落轻盈,扬鞭疾驰而去。马蹄刻意压得极轻,借着夜幕完美遮掩,一路向着南方荒野飞速奔去。

    两道身影离去不过片刻,营地外侧的密林阴影深处,一道纤细的黑衣人影缓缓显现。

    来人静立暗影之中,眸光沉沉,默然注视着方才两道黑影远去的方向,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全程不动声色。待那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她才翻身上马,不疾不徐地远远尾随,身法诡秘隐蔽,踪迹全无,如同融进夜色的鬼魅,牢牢锁定前方踪迹。

    夜色愈发浓稠,一轮冷月被厚重云层彻底遮蔽,荒郊四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连呼啸的晚风都渐渐微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窒息的沉寂。

    距离大军营地数十里的荒林深处,藏着一座废弃数十年的古宅。

    院墙大半坍塌,断壁残垣上爬满枯黄藤蔓,及膝的荒草肆意丛生,满目破败荒芜,早已绝迹人烟。

    林洛带着一众精锐亲兵,以及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北境参赞,便隐匿在此处。此地远离官道、隔绝尘嚣,完美避开了朝堂所有明暗耳目,是一处绝对隐秘的藏身之所。

    萧瑟晚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细碎声响,为这座死寂的荒宅平添了几分阴森清冷。

    月色晦暗,夜雾微凉,两道快马冲破林间薄薄的雾气,踏夜而来。

    梅靖远褪去了白日征战的征尘铁甲,一身素雅墨色常服,循着信鸽传回的精准方位,与心腹连夜奔赴至此。马蹄踏过满地枯枝荒草,轻缓无声,生怕惊扰了这方隐秘之地的安宁。

    古宅之内,唯一一间尚且完好的偏房里,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烛火随风轻轻摇曳,光影斑驳错落,将屋内明暗切割得泾渭分明,重重阴影笼罩四壁,氛围压抑而凝重。

    北境参赞被捆绑双手,蜷缩在角落,连日来日夜惶恐,早已将他熬得身心俱疲。他面色憔悴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整个人紧绷如弦,片刻不敢放松。

    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刹那,参赞浑身骤然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连日活在死亡威胁之中的极致惶恐瞬间席卷全身,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圆睁,满是惊惧戒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字字都透着提防:“将军深夜至此……莫不是打算斩草除根?”

    烛火跳跃不定,微光勾勒出梅靖远冷冽刚毅的眉眼。他身姿挺拔立在门口,周身气场沉凝如渊,目光直直锁住对方慌乱的神情,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若想取你性命,你便活不到此刻。今夜前来,只为护你。”

    说罢,他抬步缓缓踏入屋内,微凉夜风顺着门缝涌入,拂动他垂落的墨色衣袍,语气渐沉,缓缓揭开布局:“白日隘口截杀,目标是我安排的替身与假囚车,其实就是针对你展开的一场厮杀。你心里清楚,幕后之人权欲熏心,行事狠辣至极。只要你一日尚在人世,你与你全家,便一日逃不出他们的掌控。”

    一番话层层递进,将当下凶险莫测的局势剖析得透彻淋漓,字字戳中要害。

    参赞垂首默然,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青白的面色反复变幻。

    此人半生混迹官场,最擅长审时度势、左右逢源,狡黠的心思飞速盘算着利弊:梅靖远手握兵权,确有实力,可幕后黑手身居庙堂高位,根基盘根错节,二者相抗,胜负难料。若是贸然站队吐露实情,一旦梅靖远落败,自己便是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梅靖远将他眼底流转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恳切:“我知你心中顾虑重重,怕祸及家人,不敢轻举妄动。”

    参赞肩头又是一颤,依旧低头不语,心底的防备半点未减。

    “你大可放宽心。”梅靖远向前半步,目光笃定,掷地有声,“你的父母妻儿,所有家眷,我早已派人暗中转移,如今安置在重兵把守的隐秘之地,内外隔绝,无人能探入分毫。这么多时日过去,他们平安无虞,半分惊扰都未曾有过。”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参赞心中轰然炸开。他猛地抬头,黯淡的眼底猛地亮起,惊疑与动容交织在一起,声音依旧发颤,却少了几分敌意:“将军所言当真?我的家人……真的都安全了?”

    他在朝堂摸爬滚打数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从不相信无端的善意。可眼下这番话,偏偏戳中了他最深的软肋。

    梅靖远微微颔首,沉静的姿态便是最好的答复。

    一瞬的怔忪过后,连日积压的惶恐、疲惫、愧疚尽数爆发。参赞眼眶泛红,热泪滚落,哽咽出声:“罪臣谢将军搭救阖家性命!此恩,我永世不忘!”

    此刻的感激发自肺腑,可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与趋利本性,并未就此消散。恩情是恩情,性命是性命,在他心中,从来分得清清楚楚。

    梅靖远静待他情绪平复,眸光骤然沉下,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既然后顾之忧已解,那便请你如实相告。北境火药走私案的全部内情、朝野涉案官员,以及那位躲在幕后操盘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烛火摇曳,映得参赞脸上血色尽褪,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一边是救命之恩,良心备受煎熬;一边是滔天权势,死亡阴影如影随形。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感激之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惶恐与挣扎,语气艰涩地开口:“将军,并非我有意隐瞒,辜负你的恩情。只是那人位极人臣,势力渗透朝野上下,党羽无数,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

    “如今您护得住我家人一时,护不住一世啊。”参赞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今日我若是吐露半个字,消息一旦走漏,就算有军营庇护,来日您调离北境,或是朝堂局势生变,我满门老小依旧难逃一死。我赌不起,也不敢赌。”

    梅靖远眉峰微蹙,周身气场添了几分压迫,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所以在你眼里,我倾力相护,终究抵不过你对权贵的畏惧?你认定我护不住你,护不住你的家人?”

    “罪臣绝无此意!”参赞慌忙辩解,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神色狼狈又痛苦,“将军神威,罪臣心悦诚服。可对方盘踞朝堂数十载,积威深重,早已不是单凭兵权就能抗衡的存在。忠良因揭发此人而家破人亡的先例,我见得太多了!我一家老小数十口人命,怎能拿去冒险?”

    “你知晓祸害国家的阴谋,手握翻案的证据,却只因畏惧权势,便打算袖手旁观?”梅靖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失望,“你感念我救你家人,却连一句真话都不愿为我说出口?”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参赞心上。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戳破心思后羞愧难当,嘴唇翕动数次,却找不出半句辩驳之词。狡诈的心思让他不断权衡,可恐惧始终压过了良知与恩义。

    “将军,我承认我懦弱,我贪生。”参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固执,“恩情我记着,可我不能拿全家性命做赌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决绝:“此案内情,我绝不会私下告知任何人。除非圣上当面传召,亲口许诺保全我阖家安危,否则我宁死不开口。还请将军体谅我的难处。”

    梅靖远望着他畏缩自保、软硬不吃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待彻底落空。他看得明白,此人油滑世故,惜命如金,哪怕深受恩惠,也绝不会拿自身与家族的安稳去触碰滔天巨祸。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收敛了周身的冷意,语气归于平淡:“我明白你的选择,也不会强人所难。”

    “你安心在此,我会依旧派人护你周全。往后若是你改变主意,或是察觉到任何异动,只需传信给林副将即可。”

    参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态度恭顺,却再无方才那份赤诚:“多谢将军宽宏大量。罪臣必定安分守己,静候时机。”

    话语说得客气,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即便有梅靖远的庇护,只要幕后黑手一日不倒,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梅靖远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一旁的亲兵:“将人带下去,严加看护,不得有任何差池。”

    亲兵应声领命,引着心绪繁杂、满面忧色的参赞转身离开。

    破旧偏房之内,众人尽数退去,空旷冷清的房间里,最终只剩梅靖远与林洛二人。

    摇曳的烛火光影交错,明明灭灭,将梅靖远刚毅的眉眼衬得愈发幽深难辨,沉沉心事藏于眼底,不露分毫。

    他静立原地,默然良久。白日的沙场伏击、今夜的审问僵局、幕后黑手的层层布局、朝堂暗藏的汹涌暗流,在他脑海中逐一复盘梳理。参赞的怯懦狡诈、趋利自保,也让他彻底摸清了眼下的局势症结。

    此人手握关键证据,却畏权惜命、不肯吐口,硬逼只会适得其反,唯有徐徐图之。

    片刻后,梅靖远眸底精光一闪,心中新一轮计策已然成型。他缓步上前,俯身凑近林洛,压低嗓音,字字沉稳清晰,细细交代起周密的后续部署,每一步算计都精准对准暗处潜藏的黑手,条理缜密,布局深远。

    林洛垂首凝神细听,神色肃穆凝重,不敢有半分疏漏,频频点头将所有指令尽数牢记于心。待梅靖远吩咐完毕,他即刻躬身郑重领命,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连夜筹备各项机密事宜,不敢耽搁片刻。

    时光悄然流逝,整整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屋外夜色愈发浓稠,黑云沉沉压落大地,四野死寂无声,连细碎的风声都彻底停歇,天地间静得落针可闻,正是夜隐行事的最佳时机。

    梅靖远抬手缓缓整理好衣襟,敛去眼底所有心绪,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冽肃然,周身气场沉稳慑人。

    他带着贴身心腹,押着一名被黑布蒙面、双手被粗绳牢牢束缚、看不出真实样貌的神秘人,脚步轻缓,动作利落,悄然走出这间破败古宅。

    二人全程隐匿行迹,不发一语,翻身上马。

    哒哒的马蹄轻捷落地,压过荒草枯枝的细碎声响,径直朝着漆黑冰冷的北方暗夜深处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尘草轻扬,几道人影转瞬远去,很快便化作沉沉夜色中的细碎残影,彻底隐入茫茫黑暗。那道自始至终遥遥尾随的黑衣人影,亦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前路漫漫,暗潮汹涌,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