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诚骑马走在前头,听到沈颜欢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你们知晓本王的重要便好,不是本王吹,若没有本王带来的这些人,你们能不能回到盛京还两说。”他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终于在这对夫妻面前扳回了一局。
谢景舟和沈颜欢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谢景诚见他们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越发来劲:“三皇兄,你也别怪弟弟说话直,你们夫妻俩在盛京得罪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从小便这般吗?”沈颜欢低声与谢景舟道。
“我记得他小时候没有这般张狂,后来许是有靠山了,便张狂了起来,这脾气也越来越像……”
“越来越像他外祖母?”沈颜欢立马接过话。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说。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官道从林中穿过,两侧树木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
沈颜欢眉头微皱,一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谢景舟也察觉到了异样,歪头压低声音问道:“这地方不对劲吗?”
“嗯。”沈颜欢点点头,回头朝青辞与石砚使了个眼色。
石砚会意,带着几人散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青辞则到后边的马车边,护着如烟两人。
谢景诚骑在前头,浑然不觉,还在跟身边的侍卫说笑:“等回了盛京,本王要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凭着这一趟,看谁敢收本王一个铜板!”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嗖”地钉在马前的地面上,箭尾还在颤动。
谢景诚脸色大变,勒住马,惊叫道“有刺客!快护驾!”
队伍一下子骚动起来,侍卫们纷纷拔刀,将谢景诚和谢景舟围在中间。
又是几支箭飞来,钉在树上、地上,却没有伤到人。
谢景舟张开双臂,护在沈颜欢身前,目光扫过两旁的树林,沉声道:“老四,都怪你那张乌鸦嘴,还想去我的醉仙楼白吃白喝,做梦!”
“谢景舟,什么时候了,你还记得吃吃喝喝,真是个纨绔,死性不改!”谢景诚瞪了谢景舟一眼,厉声道,“列阵,捉活口!”
谢景诚带来之人,个个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迅速结阵,盾牌在外,弓箭手在内,严阵以待。
只是树林里没再射出箭来。
安静了片刻,一个黑衣人从树后走出来,手持长弓,站在官道中央,挡在队伍前方。
谢景诚躲在一个侍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地喊:“你,你是什么人?敢拦本王的车驾?”
黑衣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谢景舟身上。
“齐王殿下,”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谢景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没有惧色,反而笑了:“带话的人是谁?让他自己来跟本王说。”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谢景诚松了口气,从侍卫身后出来,骂道:“什么人啊?装神弄鬼的!来人,去把那封信拿过来。”
一个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信捡起来,呈到谢景诚面前。
谢景诚接过信,正要拆开,沈颜欢忽然开口:“宁王殿下,小心有诈。”
谢景诚手一顿,犹豫了一下,将信递给身边的侍卫:“拿给他们。”
沈颜欢从侍卫手中取过书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到此为止。
谢景诚见两人拆了信不言不语的,好奇问道:“上边写了什么?”
“写了‘见信者死’,你要不要看看?”谢景舟大方递了过去,谢景诚忙缩回了手,他惜命。
谢景舟瞧着谢景诚认怂的样,嘁了一声便收回了神,低头看着那四个字,若有所思。
沈颜欢在他身边低声道:“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追查下去了,只是这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不少事儿,不知这送信人说的是哪一桩?”
“管他哪一桩,回了盛京再说。”谢景舟收起书信便道,“既是有惊无险,启程吧。”
谢景诚虽还有些好奇,但也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连忙催促队伍快行,还是早些到盛京安心。
接下来的路,倒是太平了。
傍晚时分,队伍在驿站歇下。
谢景诚进了屋便关上门,心有余悸地对侍卫道:“晚多派几个人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另一个院子里,谢景舟和沈颜欢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纸条。
“到此为止,”沈颜欢念了一遍,抬头看谢景舟,“谢纨绔,你觉得是哪个好心人送来的?”
谢景舟盯着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管是哪个,能买通轻功那般好的人,还精确知道我们的路线和时间,定不是普通人。”
“而且,”沈颜欢指着信上的字接话,“他不想杀你,只是想警告你。”
“谢纨绔,我觉得这人与你相识,也认出了这字的主人。”沈颜欢从谢景舟的神色中有所察觉。
“是宁贵妃。”谢景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颜欢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眉头微蹙,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你确定?”
“她的字,我认得。”谢景舟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声音平淡,“这四个字,她也未刻意更改字迹。”
“如此说来,是杀手之事,我父亲之事,还是清平县那些事与她、与永昌侯府有关?”沈颜欢只觉这盛京的水越来越深了,竟然连后宫也掺和进来了。
“等回了盛京,到瑶光殿问问便是了,别费心思了。”谢景舟不以为意,收起信件便拥着沈颜欢歇息了。
而夜色中,一人悄悄翻过谢景舟和沈颜欢的院子里,回到了谢景诚的住所,将两人方才之言一一禀报。
“什么,竟然是母妃命人给他们送的信?还让他们瞧出来了?”谢景诚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他提笔又修书一封,命人送往盛京永昌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