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没事吧?”碧荷见沈知渔望着窗外,许久不曾言语,也不曾动作,上前轻声问道。
“无碍。”沈知渔回身,对着一脸担忧的碧荷展颜轻笑,“母亲去普济寺有些日子了,可有音信传来?”
碧荷摇摇头:“夫人不曾命人传话来,不过,夫人与普济寺的了尘方丈相识,又有秋池嬷嬷在旁伺候,再不济,长公主与郡主都在,应当不会有事的,姑娘莫要担忧。”
“嗯,”沈知渔轻轻应了一声,扶了扶杯壁,茶已凉透,便松了手,“回府吧。”
两人出了雅间,小二殷勤地送到门口,笑嘻嘻道:“沈大娘子慢走,下回再来。”
沈知渔点点头,上了马车。
吴府。
徐茂被小厮引进书房时,吴文淼正在欣赏与张怀柔一同完成的山水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与锦州十分相似。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了下来,吴文淼才抬头。
“徐老爷,请坐。”吴文淼语气平淡,“尝尝这茶,圣上赐的。”
徐茂哪有心思喝茶,他站在书案前,看着吴文淼不紧不慢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吴翰林,您找我来……”
“徐老爷去了醉仙楼?”吴文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多凉薄与疏离。
徐茂心头一紧,果然被他知晓了,既然瞒不住,索性坦白了:“是啊,挽月那丫头请我上去喝了杯茶。”
“哦~聊了什么?”吴文淼故作诧异,可演技略显僵硬。
徐茂看破不说破,斟酌着措辞:“就是说了一些锦州的旧事,还说……”
他低头吹浮沫,目光却向上悄摸瞄了吴文淼一眼,而后垂下眼眸,饮了一口茶,嗤笑道:“还说让我安分些。”
“只说了这些?”吴文淼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可目光如刀,看得徐茂后背发凉,额头上渗出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
“是啊,我都与她说了,先前盛京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并非出自我口,她死活不信。”徐茂摊了摊手,似有些无奈,又带着些许紧张问道,“那丫头不会让他那尚书爹和王爷妹夫对付我吧?”
吴文淼对徐茂这般胆小的模样甚是满意,头头是道分析了起来:“此事已然平静了许多,再与你为难,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齐王夫妇倒是做得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只是莫说齐王回盛京还要不少日子,单是他这一路所欲,以齐王妃的性子,他自顾不暇。”
“这便好这便好!”徐茂长吁一口,似是真放下了心中事。
“徐老爷,”吴文淼嘴角牵起一个弧度,“你来盛京也有些日子了,可想回锦州?”
徐茂一怔,连忙点头:“想,想!吴翰林,我家里还有生意要照看,在盛京待了这么久,实在放心不下。”
他就等着吴文淼这一句话,这盛京人心诡谲,他早想回去了,可这话却不能从他口中出。
“那便回去吧。”吴文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明日我让人给你安排车马,送你出京。”
徐茂故作不解,顿了顿,才笑盈盈地拱手:“多谢吴翰林!”
离开吴府时,吴文淼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不论是吴文淼,还是如今的沈知渔,他都不想掺和。
只是想起沈知渔,徐茂便喃喃自语了起来:“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一年多,怎么她的性子变了这般多?”
吴文淼在书房静思片刻后,便将心腹小厮唤了进来:“盯紧他,他若是老实回锦州,便罢了;若是跟沈府的人再有往来……”
他没有说下去,小厮看到他眼中的冷意,便会意了,点点头无声退下。
吴文淼回到书案前,端详一番后,仔细将眼前的画收了起来,而后携着这画便出门了。
官道上。
谢景舟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数着路边的树。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谢景诚在一旁听着他数数,终于忍不住道:“三皇兄,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谢景舟理直气壮,“本王无聊。”
“无聊就想想回京怎么跟父皇交代。”谢景诚朝沈颜欢瞥了瞥,眼中还有几分得意,万万没想到,沈颜欢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证据送到了他跟前。
谢景诚甚是已经畅想了好几遍,一回盛京,就将沈颜欢擅自离京的事告诉御史台的老头,让他们好好参沈颜欢一本,一旦沈颜欢被治了罪,沈伯明自然不会帮衬谢景舟。
断了这纨绔一臂,看他还如何掀起风浪,如何与自己争夺储君之位?
沈颜欢与谢景舟对视了一眼,瞧着某个差点压不住嘴角的人,越发想不明白,宁贵妃和永昌侯府怎么会想扶这么个东西上位,也不怕把大晟的江山毁了。
谢景诚仿佛看到了夫妻俩无声的交流,轻咳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知道怎么交代了吧。”
“交代什么?”谢景舟偏头看他,“交代本王这一路怎么被王妃救的?”
谢景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三皇兄说笑了,弟弟我的意思是,父皇若是问起齐王妃为何不在盛京,你怎么解释?”
“解释?”谢景舟一脸无辜,“王妃担心本王,亲自出京迎接,这是夫妻情深,父皇听了只会高兴,不会生气。”
谢景诚嘴角抽了抽,转向沈颜欢,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三嫂倒是好胆量,在盛京时,楚馆、赌坊、斗鸡场,热闹地方去遍了,还让赵钦留宿齐王府,”说着,他瞟了谢景舟一眼,而后继续道,“在盛京凑热闹胡作非为倒也罢了,可擅自离京,啧啧啧,御史台那些老头子,不知要如何弹劾你喽。”
沈颜欢闻言也不恼,只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半掩唇,与谢景舟私语了起来:“谢纨绔,宁王莫不是傻的,你的性命与我私自离京相比,哪个轻哪个重分不清?就这样的脑子,还想当储君?”
“沈颜欢,你说什么呢?本王听得到!”谢景诚忿忿瞪向沈颜欢,她一个跋扈凭什么看不起他!
而沈颜欢没有一丝心虚,只平平淡淡道:“哎呀,被你听到了。”
谢景诚张了张口,却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罢了,不过逞逞口舌之快罢了,等回了盛京有他们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