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里,沈伯明关起门骂得浑身通畅才停了下来;沈府外,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已在附近徘徊数日。
他时不时往里边探一眼,只要沈知渔或者她身边的碧荷出来,便会跟上去,可除此之外,又无旁的动静。
这日,他又跟在了沈知渔马车后,碧荷往外瞧了一眼,双眉紧蹙。
“又跟着了?”沈知渔见碧荷这番神情,便知徐茂又跟在后头了。
碧荷点头:“姑娘,当真不报官吗?”
“不必理会。”沈知渔斟酌着,徐茂是吴文淼找来的,在盛京住了也有些日子了,应当见过张相,禀过锦州之事了,为何还不将矛头对准她,这日日跟随又是何意?
“是。”碧荷应着,又往后头探了一眼,犹豫着问道,“可要奴婢找他探探虚实?”
“这事嘛……”沈知渔转头,隔着车厢往后望了一眼,瞧着追着马车跑的模模糊糊的瘦削身影,心里微微叹息,“也好,让马车跑慢些。”
“姑娘就是心善。”碧荷叹一声,便依着沈知渔的吩咐,去嘱咐车夫了。
马车在醉仙楼停下,小二一见是沈府的人,立马咧着牙花迎了上来。
“沈大娘子,还是老地方?”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沈府的人来了,等于是王爷来了,莫说一个雅间,便是喜好也记得一清二楚。
“还是照着先前的来,若是有新菜式,一起上了。”碧荷按着沈知渔的意思,交代小二后,朝门口瞅了一眼,见那人与她的视线撞上后,忙往门侧躲了躲,便往小二手里塞了一粒碎银,低声道,“劳烦小哥想个法子,悄摸将跟着我们那人带到雅间。”
“姑娘吩咐,小的自当尽心,这可不敢收。”小二忙要将碎银退还给碧荷。
“给你就安心收着,我又不会与王爷王妃讲的。”碧荷将小二的手指收拢,与他使了个眼色,便同沈知渔上了楼。
小二原要先送沈知渔到雅间,却被,望了一圈,才发现鬼鬼祟祟的徐茂:“瞧什么呢?跟我走。”
“误会误会,我初到盛京,见贵店客似云来,有些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这就走,这就走。”徐茂打听过,这醉仙楼乃是齐王府的,他一介商户,在盛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敢得罪。
不等他抬脚,小二已经攥紧了他的衣袍:“你还是跟我走吧,有贵人要见你。”
徐茂到底是五十余岁的人,力气自是敌不过年轻力壮的小二,挣扎几回后,便被拉拽着从小门,悄摸着带上了沈知渔所在的雅间。
进了雅间,绕过屏风,见到坐在窗边,小扇轻摇,笑眯眯看着略显狼狈的他的沈知渔,徐茂有一瞬恍惚。
“沈大娘子,人带到了,小的先退下了,您有事吩咐。”小二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闻声,徐茂才回过了神,人在屋檐下,他便拱手一礼,出口的话却少了几分尊重:“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衣裳一换身份一变,风月楼的姑娘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仪态了。”
“徐老爷,别来无恙。”沈知渔似乎没听到他这番嘲讽的话,扇子往对面的位置一指,和颜悦色道,“我见徐老爷跟着跑了一路,想来是口渴了,便请您上来喝杯茶润润喉。”
徐茂怔了怔,直到沈知渔倒好了茶,端着杯子朝他递时,徐茂才上前双手接过,在沈知渔对面坐了下来。
只是这茶,他一口没喝,见沈知渔放下了茶盏,才斟酌着开口:“前些日子盛京的风言风语我也听了些许,你在锦州之事,我从未在盛京提及……”
他话还没说完,沈知渔便淡淡道:“我知道,并非出自你口,”她啜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徐茂,眸子清明如水,“你可曾想过,我到盛京一年余,为何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你来了之后闹得人尽皆知,是何人要拉你下水?”
徐茂本就是一精明商人,早前便有过猜想,眼下经沈知渔一点,越发肯定了:“是吴文淼。”
吴府。
徐茂与沈知渔见面的消息,没一会儿便传到了吴文淼耳中。
“到底是见着了。”吴文淼手中的笔只是顿了顿,旋即又动了起来。
心腹小厮不知他这话是何意,便试探着问道:“大人,可要打听打听他们说了些什么?”
“愚蠢!”吴文淼呵斥着小厮,又警告道,“醉仙楼是谁的地方都忘了,莫说打听不出东西,还会将自个卖了。没我的吩咐,不可轻举妄动。”
“是。”小厮忙应声退下。
而他才跨出门槛,便见张怀柔带着丫鬟往这边走来了。
“夫人。”
小厮行了一礼,沈知渔微微点头,便进了书房。
张怀柔打眼往里瞧了一眼,见吴文淼正专心作画,便从彩衣举着的案上取过热汤,眼神示意她退下,自己则放轻放缓了步子。
“夫君,”她温声唤道,“才熬好的汤,先喝一点。”
待吴文淼接过热汤,张怀柔才端详起书桌上的画。
“夫人以为此画如何?”吴文淼低头与张怀柔一道看过去。
“此画还未画完?”张怀柔转头看向吴文淼。
吴文淼竟放下热汤,双手拿起毛笔,俯首递给张怀柔:“劳烦夫人了。”
“这……”张怀柔看了看画,又看向吴文淼,“不好吧。”
“夫人是盛京有名的才女,若能得夫人添笔,乃是此画的荣幸,况且,你我夫妻二人一同绘成此画,意义不凡。”吴文淼笑着将笔送到张怀柔手中。
“那为妻献丑了。”张怀柔握笔,稍稍想了一会儿,便勾勒起来。
吴文淼在一旁静静看着张怀柔挥笔的模样,唇角慢慢扬起。
夫人出身名门,琴棋书画皆通,性子温和贤惠,府中事物打理得仅仅有条,与他能谈诗论道,也能一同煮茶夜饮,这般日子甚是舒心。
不知不觉间,吴文淼已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要与张怀柔白头偕老,至于锦州那段情愿,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故而,他越发不许有人毁了如今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