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舟这一连串的问题,正是沈颜欢心中所想,可一时半会又难得到答案。
“谢纨绔,要不我们去爬钱家的院墙?”沈颜欢下巴搁在桌子上,望着谢景舟道。
谢景舟仿佛被她眼中的光蛊惑,立马来了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把影一他们那一身扒下来,我们来个夜探钱府,就像去方宅那样。”
沈颜欢抿了抿嘴,看着谢景舟的眼神变了变,而后“豁”地起身推开了门。
谢景舟见她往外走,又喊了青辞,连忙跟了上去,唯恐被落下。
“沈二,不用换身衣裳吗?”谢景舟跟着沈颜欢走了一段路,便在分岔口停下了步子,叫住了前边快步如飞的人,“走错了,大门在那边。”
沈颜欢闻声回头,扬起笑脸:“我知道,没错。”
“没错?”谢景舟狐疑地看了眼,见沈颜欢仍旧提步往前走,只得快步追了上去,兴致勃勃地在沈颜欢耳边低语,“沈二,你是不是担心陈县令有眼线安排在这四周,我们出去也得翻墙?”
沈颜欢侧头给了他一个极其礼貌的微笑:“你还真要去?有没有想过若被钱府的人抓个正着会如何?”
“我们在方宅来去自由,还能被一个小小县城的乡绅宅院困住?”谢景舟纳闷,沈颜欢连张相府邸里的菜园子都敢顺手牵羊,怎么忽然忌惮起了一个乡绅?
沈颜欢单手叉腰,斜仰着脑袋问向谢景舟:“方宅伺候的下人都没几个,可这钱府的护卫都有称手的长枪,可不是等闲闯得的,若是被抓个正着,你要如何脱身?”
“亮明身份。难道他还敢对我这个最受圣上偏爱的王爷无礼?”谢景舟不以为意,盛京有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可哪个不是碍于他的身份,只敢在背后蛐蛐几句,当着他的面还不得恭恭敬敬捧着他。
“就知你会这般想,”谢景舟的回应,沈颜欢丁点都不意外,这人这些年果然还是太顺了些,“天高皇帝远,你又没有明目张胆去,且是私闯民宅,被乱棍打死了,也是不知者不罪。”
“更甚者,将我们俩的尸首装进麻袋,扔到乱葬岗,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失踪了,父皇即便追责,也只能是陈县令那个倒霉鬼背锅。”
“那不去了?”谢景舟还有些遗憾,“可若不去钱府探探,怎知里边有什么鬼。”
“这个嘛,我自有安排。”沈颜欢胸有成竹,手肘撞了撞谢景舟的胳膊,朗声道,“齐王殿下,没有我,你这一路可怎么办呢?”
沈颜欢比他能耐,这一点,谢景舟一直是认的,便笑着附和道:“对对对,没了你沈二娘子,本王早成死阎王了。”
谢景舟这才歇了夜探钱府的心思,又跟着沈颜欢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既不出门,这是去哪?”
“吃鸡呀,你忘了?”沈颜欢鼻尖嗅了嗅,仿佛已经闻到那两只鸡的香味了。
没错,那两只鸡,不论输赢,沈颜欢都让人给炖了。
厨房锅盖一掀,扑鼻想起引得人直流口水,沈颜欢和谢景舟也不讲究,招呼着人,围着锅炉便吃了起来。
而谢景舟原打算夜探的钱府,可没有这般闲情。
钱有为正准备歇息,外边便传来了敲门声,三声扣门后,又想起了一道低哑的男声:“是我。”
这声音,钱有为已有几年不曾听到,可重新在耳边响起时,还是不免心底一寒冷,忙迅速望了眼房中可有不该出现之物,而后才边整衣裳边快步去开门。
他微微侧身,立到一旁,恭恭敬敬将人迎了进来。
黑衣人直到进了门,才给了钱有为一个眼神,嘲讽的声音随之响起:“今日这房中倒是没有脂粉味,狗改了习性了?”
即便言语难听,钱有为还是弯腰赔笑接话:“您过誉了,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任凭谁见了此时的钱有为,也难将平日里在清平县作威作福的钱老爷联系在一起。
“你倒是聪明,”黑衣人瞥了钱有为一眼,“大人让你莫轻举妄动,才能在清平县继续做你的土皇帝。”
此话一出,钱有为便知盛京那位指的是何事了,立马道:“您让大人放心,自打齐王来了清平县,除了那回在铁匠铺家院不知情冒犯了他,我再未与他打过交道,更不会得罪他了。”
“是吗?”黑衣人冷冰冰的眼神射在钱有为身上,钱有为不由得身体一抖,忙表忠心:“当然,我谨记大人的吩咐,绝不会招惹盛京来的人物,何况,还是那位爷,而且这些日子我收敛了许多,不少事儿都想着等他走了再办。”
“小事都放一边了,正忙着将齐王身边那位红装娘子拐到府上吧。”黑衣人摸了摸书桌上的物件,低头瞧了瞧并未有变化的手指,好似沾染了脏东西似的,朝钱有为轻轻吹了吹。
“这,这……”钱有为想否认,可对上那双似洞悉一切的眼神,又不敢将“不”字说出口了,只得转了个弯给自己找理由,“听闻齐王妃甚是凶悍,那姑娘与齐王不过是露水情缘,应当也无伤大雅吧……”
钱有为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几个字,那声音只有他自个才听得见了。
“无伤大雅?”黑衣人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已有杀意,“萧家花了大价钱派出的水鬼,便是折损在她手上的,齐王能活着到北境,也因中途杀出了一个她,大人便是让我提醒你,莫招惹此人。”
“此人竟有这般能耐,”钱有为不可置信地看向黑衣人,可人啊偏偏生出了征服的心,“既然这般麻烦,索性将她留在此地,免得真进了盛京,妨碍大人的计划。”
他眼中的贪婪,一眼便被看穿,一只精瘦的手蓦的箍紧了钱有为的脖颈,看着他瞪大眼睛吐不出一个字,满眼是哀求的模样,才满意地松了手。
“棋子若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有一个下场,死。”丢下这话,黑衣人便从容离开,走时,他还在门口微微停留了一下。
钱有为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缓过来了,望着门外已无身影的夜色,心底暗道: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与那位大人可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