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契约
南宫曦月站在密室门口,倒是没有随着他们一起进去。
她的目光在陈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云熙和宁沐竹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个很淡的、很温和的笑容。
“陈煜哥哥,曦月就在外面等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你们忙,我不打扰”的体贴。
她没有问“你要给她们什么”,没有问“我能不能也进去”,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只是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密室的门。
陈煜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曦月总是这样。
她从来不会问他“为什么”,从来不会说“我也想要”,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不公平”的情绪。
不是因为她不想要,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知道,他给的,从来不会少。
她不需要争,不需要抢,不需要在他面前表现什么。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退开。
这就够了。
因为他是她的。
而她,也是他的。
这个认知,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变过。
陈煜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云熙和宁沐竹。
云熙站在石台旁边,黑裙,白发,苍白的脸,灰蓝色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宁沐竹站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桃花眸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微的紧张。
陈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宁沐竹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那一下捏得不重,可那轻里,有一种宠溺的、拿她没办法的温柔。
“好了,沐竹仙子。”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这又是在想什么呢?”
宁沐竹被他捏着脸,也不躲,只是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她轻哼了一声。
“哼,我在想你又要搞什么鬼。”
陈煜笑了。
他没有再逗她,而是转过头,看着云熙。
他的目光在云熙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真的、好奇的、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调子。
“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云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抿了抿嘴,然后开口了。
“飞升境巅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惯常的、冷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调子。
“随时都可入造化境。”
陈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飞升境巅峰。
造化境。
这两个词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以他现在的飞升境一品的修为,连触摸她的极限都做不到。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灰蓝色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果然。
姐姐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而且,不只是高的问题。
她的永恒彼岸之眼,还有她那把血魂刀,还有她那些年在诸天星辰界积累的战斗经验和法则领悟。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她的实际战力,恐怕已经不能用“境界”来衡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他看着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实力呢?”
他顿了一下。
“姐姐现在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
云熙沉吟了一会儿。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不是在谦虚,我是真的不知道”的认真。
“许久没有遇到能让我全力出手的人了。”
陈煜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是欣慰,是骄傲,还是一种“姐姐果然很强”的理所当然。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以她现在的实力,在这方小世界里,确实没有人能逼她全力出手。
她的全力,恐怕只有在诸天星辰界的那些至强者面前,才有机会展现。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转过头,看着宁沐竹。
宁沐竹站在那里,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脸色,在听到“飞升境巅峰”“造化境”这几个词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微妙的、像是“原来差距已经这么大了”的恍然。
她的脑海里,在飞速地运转着。
飞升境。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境界。
她以为大乘境就是终点,以为大乘境巅峰就是修士能到达的最高峰。
可原来,大乘境之上,还有飞升境。
飞升境之上,还有造化境。
而她呢?
渡劫境。
连大乘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难怪。
难怪曦月在那女人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难怪那个女人一念之间就能把她从皇宫里带走,让她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
差距太大了。
大到她连“追赶”这个词都觉得可笑。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沉重。
她以为自己够强了。
渡劫境巅峰,放在天玄界,已经是站在顶端的那一批人。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在曦月面前,在那些她还没有见过的、陈煜身边的女人们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最弱的那个。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陈煜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还是那副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她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怎么都压不住的黯淡。
陈煜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她手指的蜷缩,感觉到了她呼吸的变化,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正在翻涌的、压都压不住的低落。
他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桃花眸里一闪而过的黯淡,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带着一丝倔强的嘴唇,看着她那张在夜明珠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的脸。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一下捏得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好了,沐竹仙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你别想太多”的笃定。
“你这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既然是我的女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也应该知道,我可不会落下了你。”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重,重得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不会改变的事情。
方才这么问云熙的实力,也是想更加精确准确的做一个了解,毕竟陈煜也确实是看不透她现在的深浅。
身怀永恒彼岸之眼这种逆天的血脉,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比自己差不多了。
要知道,自己现在可是身怀各种逆天强大的词条在身了。
宁沐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笃定的、没有一丝犹豫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却让人无比安心的笑容。
她心里的那点酸涩,在他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被什么东西暖化了。
她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从她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像是在说“算你识相”的不满。
可她的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她的眼睛,也比刚才更亮了。
陈煜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逗她,而是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看着她们两个人。
“好了。”
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接下来,你们俩放松心神,不要抵挡。”
他看着云熙,又看着宁沐竹,一字一句地说。
“我来为你们结下同心契。”
云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同心契。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看着陈煜,点了点头,不论弟弟对自己做什么,云熙都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和不好的想法了。
毕竟那是有前科的,在她心里的底层逻辑,也不可能在云熙自己有任何关于对弟弟不好的揣测了。
宁沐竹也没有问。
她只是握着陈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对陈煜自然是有着更加深层的信任,源之于从前过往。
也源之于如今就别重逢之后,在见到他的时候,他依旧是那种无敌一般的姿态,让人只是看着,便觉得无比放心。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
万法山河印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着。
印身上的山河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和他共享着某种只有它们之间才能听懂的频率。
他心念一动,山河印轻轻颤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柔和的力量从印身内部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走到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上,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金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像是一层薄薄的、被稀释过的金粉,敷在他的指尖上,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云熙,开口了。
“姐姐,把手给我。”
云熙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她只是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种“你说什么我都信”的笃定。
陈煜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抵靠着。
他指尖上那层青金色的光,在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像是找到了什么可以依附的东西,从他的指尖涌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蔓延。
那些光很细,很柔,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指尖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它们爬过她的手指,爬过她的手背,爬过她的手腕,爬过她的小臂。
它们所过之处,她的皮肤上会浮现出一道道淡淡的、青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条被刻在皮肤上的、精致的、会发光的纹身。
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面游走、穿梭、编织。
云熙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青金色纹路。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不是灵力,不是神魂之力,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更本质的、更接近本源的力量。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她体内游走。
它从她的手指开始,顺着她的经脉往下走,走过她的手臂,走过她的肩膀,走过她的胸口,走过她的丹田,走过她的四肢百骸。
它所过之处,她体内的灵力会微微颤一下,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那些涟漪在她体内扩散,带着那股青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经脉,渗入她的丹田,渗入她的识海,渗入她身体最深处那些她自己都看不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