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等待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可她记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她的时候,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光。
不是讨好,不是讨好,不是算计,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像是在说“你值得被这样看着”的光。
她一直在等那个人。
等了很多年。
可她一直等不到。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等她。
可她心里一直有这个念想。
一直有。
坚持着,坚守着。
也许有一天,她会等到。
也许永远都等不到。
可她不会放弃。
就像当年那个人没有放弃她一样。
血魁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恍惚。
她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说“我刚才什么都没想”。
“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们说正事吧”的随意。
“既然决定跟我走,那我便与你们说说。”
她顿了一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在你们天玄界的附近,有一片蛮荒星域,最近有异常的波动。”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随意,而是一种更认真的、更专注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声音。
“我们神女族有无上秘宝,推演出那上古遗迹万法仙朝的遗址,即将在这片星域浮现。”
万法仙朝。
这个名字,她们从未听过。可“上古遗迹”四个字,她们听得懂。
那意味着机缘,意味着造化,意味着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宝物。
血魁看着她们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去那周围打探好情况。你们倒是可以先与我一同前行。”
她的目光落在虞舒意和殷沐妍脸上。
“有我在,足够护着你们了。趁着其他种族势力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将情况摸清楚。”
虞舒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明了她的意思。
她如今倒是更适合跟在她身边,到时候剑宗之人出现了,倒是能第一时间碰面上。
而且如今跟在她身边倒是也更方便些。
不然日后联系的话,也恐有多意外发生。
殷沐妍也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已经替她说了,既然已经决定,倒是没有犹豫什么。
血魁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红裙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裂缝,从她指尖划过的地方裂开,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从中间向两边翻涌,露出底下幽深的、看不见底的黑暗。
那道裂缝里,有风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浓郁的、古老的、像是沉淀了千万年都没有流动过的气息的风。
虞舒意和殷沐妍对视了一眼。
她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走吧”的决心。
虞舒意迈出了第一步。
她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而是她知道,回头了,就会不舍。不舍了,就会犹豫。犹豫了,就走不了了。
所以她没回头。
殷沐妍跟在她身后,也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阿煜,等我。
等我有足够的实力,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等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人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谁也别想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道暗红色的裂缝里。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然后裂缝缓缓合拢,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从两边向中间收拢,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血魁的身影也消失了。连带着那件暗沉绯红的长裙,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全部消失在了那道裂缝的尽头。
苏璃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样子。
可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着,里面有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在流动。
那个血魁,看起来不像坏人。
苏璃烟在心里默默地想。
而且她有所目的。
其实有目的反而是好事。
因为她只有体现出对某种价值的需要,才能有足够的真实性。
一个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因为你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翻脸,不知道她会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
可血魁不一样。
她说了,她在打探万法仙朝遗迹的消息。她说了,她要提前投资虞舒意和殷沐妍。她说了,她要和九尾天狐一族结善缘。
每一句话都有目的,每一个行为都有动机。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样的人,反而值得信任。
因为她的一切行动,都是可以被预测的。
虽然说这样的想法有些幼稚,但至少要想明白,机遇和风险,向来都是并存的。
若是一直局限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那自然是不会有危险,但也什么都得不到。
她们显然是选择了要去冒一定的风险。
说起来这次不论是殷沐妍还是虞舒意的精进,都让苏璃烟也觉得很意外。
虽然在方才的战斗之中,也只是蚍蜉撼树而已,但至少是可以感受到其潜力的。
苏璃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虞舒意和殷沐妍走了。
她没有不舍,没有伤感,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轻松。
少两个人分主人,挺好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至于她们的安全问题,苏璃烟倒是不担心。
血魁的实力摆在那里,有她在,虞舒意和殷沐妍不会有事。
而且,那是她们自己选的路。
她不需要为她们担心。
苏璃烟转过身,心念一动,空间之力从她体内涌出来,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银紫色的光罩。
她的神识锁定了万里之外那个她留在白韵柔闭关山谷的空间道标。
下一瞬,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灵气的波动,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中,像一阵风消散在了月光里。
空间折叠。
几息之后。
苏璃烟的身影出现在了那片安静的山谷中。
月光从天空中洒下来,把整座山谷照得银白一片。
花树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花瓣上还挂着夜露,在月光下像一颗颗小小的、晶莹的珍珠。
白韵柔闭关的那间屋子,房门紧闭,窗棂上蒙着一层淡淡的、七彩的光晕。
那股光晕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沉睡的彩虹,安静地伏在屋顶上,呼吸着。
苏璃烟站在院子里,感受着那股从屋子里溢出来的、越来越浓郁的气息。
七彩吞天蟒到九彩吞天蟒。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质地在发生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蜕变、在进化、在从一种生命形态向另一种生命形态跨越的变化。
“快了。”
苏璃烟轻声低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的感叹。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遥远的地方,都各留下了一个空间道标。
那些道标隐没在虚空中,肉眼看不见,神识也扫不到,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每划一下,就有一颗银紫色的光点从她指尖飘出来,嵌入了虚空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妖冶的、慵懒的、此刻带着一丝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她摸了摸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惊险、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全部从那口气里吐出来。
“真是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抱怨,又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臭柔柔,这么慢。”
她嘟囔了一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煜的脸。
主人现在应该已经到北洲了吧?
不知道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那个被抓走的宁沐竹……还有那个魂族的女人……
苏璃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算了。
不想了。
反正主人会处理好的。她只需要等白韵柔出关,然后带着她去找主人就行了。
主人的实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而且苏璃烟很清楚,主人的进步也是非常离谱,不符合常理的。
但不论如何,有他出马,自然就没有任何事情会形成难以解决的困难。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窃喜。
等柔柔出关了,她就带着柔柔去找主人。
到时候,没有虞舒意,没有殷沐妍,只有她和柔柔。
再加上主人。
想想就开心。
虽然到时候还是有那个南宫曦月,也有那个什么宁沐竹什么的女人。
但不管怎么说,二对一,优势在我!
苏璃烟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了。
月光从天空中洒下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身后那九条蓬松的狐尾上,落在她微微翘着的嘴角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像一只餍足的、正在晒太阳的狐狸。
山谷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花树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声。
还有那间紧闭的房门里,那股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接近蜕变完成的、九彩的气息。
苏璃烟坐在那里,等着,等着一切尘埃落定。
她不急,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找到的。
而且自己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自然不可能在会有突发的意外发生了。
而且经过刚刚的极限压力之后,苏璃烟也感觉到自己的境界破镜好像也快了。
等之后见到主人之后,自己吃点他的精……血,自然很快就能直入飞升境了。
她知道,等柔柔出关了,等她们找到主人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副慵懒的、满足的、像是什么都不担心的样子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