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六章 发酵
血魁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
她没有在虞舒意的眼睛里看到那种“我不想欠你人情”的拒绝,也没有看到那种“我不相信你”的警惕。
她看到的,是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东西,这个女人的剑心,比她的剑意更锋利。
“是吗?”
血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可惜。
“那也好。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她没有追问,没有劝说,没有“你再考虑考虑”的纠缠。
因为她知道,这种人,你说了,她听了,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多说无益。
她的目光从虞舒意身上移开,落在殷沐妍身上。
殷沐妍站在最右边,她的脸上,那道妖冶的咒印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像是一条沉睡的蛇,安静地伏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她的桃花眸微微垂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可她的身体,在血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微微绷紧了一下。
血魁感觉到了。
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带着一丝觉得好笑的意味,她是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对自己有一种微妙的,似有若无的防范一般。
但血魁也并没有在意。
“你呢?”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怎么称呼?”
殷沐妍抬起眼睛,看着血魁。
她看着血魁那张妖冶到极致的脸,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件暗沉绯红的长裙,看着那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却让人不敢轻视的姿态。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那感觉就好像是一种更私人的、更隐秘的、像是“又一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看着血魁,看着这个女人妖艳的、危险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她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
白韵柔。苏璃烟。南宫曦月。虞舒意。
一个,一个,又一个。
每一个都美得惊心动魄,每一个都和她共享同一个人。
她现在看到妖艳漂亮的女人,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人会不会也和我抢夫君?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殷沐妍啊殷沐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自己怎么会如此的敏感,过分到了这个程度,明明这人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而且对方还施以援手,若不是对方出手,方才肯定就死了,而且这女人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善意,毋庸置疑。
倒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那石渊如此强大,而这女人更胜一筹,甚至连石渊都要避其锋芒。
那她要是真的有所不轨的想法的话,那她们三女也没有机会逃掉。
以事实情况来看,她们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
“我叫殷沐妍。”
血魁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觉得好笑的笑容。
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殷沐妍看着自己时,那双桃花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竞争对手”的……打量。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在意。她只是看着殷沐妍,继续说下去。
“你这等太阴圣体。”
“若是随我回神女族,未来与我相比,也只强不差。”
“怎样?有兴趣跟我走吗?”
殷沐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直接邀请她去神女族。
虽然不清楚这所谓的神女族是何等存在,但显然,这是在那诸天万界之中都排的上号的。
而且也是远远超出自己当前所能够认知到的。
殷沐妍沉默了,她没有立刻拒绝。
不是因为她在犹豫要不要跟血魁走,而是因为她在想,她为什么没有立刻拒绝。
她应该是要拒绝的。
她有阿煜,有那个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的人。她应该留在他身边,应该和他在一起,应该一步都不离开。
可她犹豫了。
因为方才那一战。
因为那从天而降的、遮天蔽日的、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的巨掌。
因为苏璃烟拼了命地带她们逃跑,可她们还是逃不掉。
因为如果不是血魁突然出现,她们三个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她以为她突破了,以为她变强了,以为她终于可以站在阿煜身边了。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大乘境三重,在石渊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
她依旧是拖后腿的那一个,依旧是不够强的那一个。
她不想这样,她不想再像上次面对魂族时那样,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上一次,是那个南宫曦月挡在阿煜的前面,自己只能在后面看着,瑟瑟发抖。
这一次是苏璃烟挡在前面,自己依旧是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可以说是拖后腿的存在。
她不想再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人吓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她不想再当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了。
她想变强。
强到能站在阿煜身边,强到能和他并肩作战,强到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和他一起面对。
最关键的是,如今阿煜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都要厉害,一个比一个强大。
自己就算出现在了阿煜的身边又能如何呢?
若是自己不够强大,自己还是弱势的那一个,自己依旧只能被动的,苦苦等待着阿煜的爱。
还是只能够捡那些剩下的东西。
她不想那样,不想那样只能捡剩下的,她依旧想要占据,虽然如今没有完全占有的想法了。
但对于殷沐妍来说,她自始至终都一直都想要最大程度的占有阿煜,她是可以退让一些,明白有些事情事不可为。
但在这退步之后,她不想永无止境的退后。
尤其是现在,她更清楚阿煜去那北洲域是要做什么,不就是他身边另外的女人出事了嘛,到时候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又是什么情况。
这一点谁都说不准。
她必须要变得更强,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天玄界,她还能怎么变强?
她已经进化到了太阴圣体,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大乘境三重,她的路已经走到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再往上,没有路。
除非去诸天星辰界。
除非去那个血魁口中的、万千种族林立的世界。
除非去那个有剑宗、有神女族、有无数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大能的世界。
那里,才有她变强的路。
如今了解到这些之后,殷沐妍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或者说,在那遮天蔽日的攻击落下的时候,她就清楚的认识到。
自己太渺小了,如同蚍蜉一般。
殷沐妍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苏璃烟注意到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倒是有些意外,确实是没想到殷沐妍会犹豫。
她以为殷沐妍会像虞舒意一样,客气地拒绝,然后说“日后有机会”。
可她没有。
她在认真地考虑。
苏璃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有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提醒。
“殷姑娘。”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可要想好了。”
她顿了一下,那双狐-媚的紫眸看着殷沐妍的眼睛。
“我们现在还要急着去见夫君呢。莫要耽误了行程。”
她把“夫君”两个字咬得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在说“你是有主的人”的提醒。
殷沐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出了苏璃烟话里的意思。
不是“别耽误行程”,而是“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没有看苏璃烟,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的目光还落在血魁脸上,落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落在那张妖冶的、慵懒的、看不出任何恶意的脸上。
她在想。
在想血魁说的是不是真的,在想神女族是不是真的能让她变强,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应该跟这个女人走。
虞舒意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没有看殷沐妍,也没有看苏璃烟,更没有看血魁。
她只是在想自己的事。
殷沐妍的心态,她倒是能够理解,事实上,自己也是有这一方面的想法。
对于虞舒意来说,她心里的骄傲更甚,也不希望自己出现在陈煜身边的时候,会是一个弱者的姿态。
如今陈煜越来越强大,而自己已经不再像是当初那样了。
自己站在他的身边,倒是显得越来越渺小了些,这让虞舒意的自尊心也很是受创。
更要紧的是,陈煜比自己厉害也就算了,他身边的女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比自己厉害了。
就像是这一次,她甚至都清楚的感受到,殷沐妍这个死对头,甚至都隐隐要强过自己一筹了。
南宫曦月也好,眼前的苏璃烟也好,还是那白韵柔,这些人,都让虞舒意感受到巨大无比的压力。
而现在,殷沐妍都隐隐超越了自己,而且还是在自己已经有巨大的进步飞跃的情况下。
她相信陈煜不会太过偏心的,要做到一碗水端平显然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差那么多,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今体现出来的差距,虞舒意心里很清楚,一定就还是自己不够强。
在血魁开口的时候,她心里也动摇了, 这个时候出现在陈煜身边,自己又会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虞舒意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也不想出现在那样的处境之下。
她在想,如果刚才那一掌真的落下来,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微微疼了一下。
不剧烈,可它在那里,像一根很细很细的刺,扎在心口上,不拔不疼,拔了更疼。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至于殷沐妍跟不跟血魁走,那是她的事。
虞舒意不想管,也不会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殷沐妍选了哪条路,那是她的自由。
她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
她心里也在默默思索着。
夜风又吹了起来,带着远处山峦的气息和草木被翻起后特有的、潮湿的泥土味。
月光落在四个女人身上,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血魁站在最前面,红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发在身后飞舞。
或许自己也应该……接着这个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或许在之后,再出现在陈煜身边的时候,自己会是一个不同的面貌?
这股思绪,在殷沐妍犹豫的时候,虞舒意也在一瞬间就发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