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五章 善意
她的目光在血魁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她在等,等这个女人说出她的目的。
所有人都是这样。先给甜头,再提条件。先救命,再让你还。
血魁感受到了。
不是从苏璃烟的眼神里感受到的,而是从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戒备神态感受到的。
那似乎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像是兔子在闻到狼的气息时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会自动收缩的警惕。
她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觉得被冒犯。
“哦。”
血魁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带着一丝“我理解”的随意。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不过也正常,倒是提醒你们一嘴。”
她顿了一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从苏璃烟脸上移开,扫过虞舒意,扫过殷沐妍,然后收回来。
“此界最近可能还真会有一些风浪。”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她说出来的话,让三女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像你们这等存在,若是遇上了界外而来的人。”
她歪了歪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诸天星辰界内万千种族林立,随意一个,都能对你们此界之人造成覆灭。”
她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三女的心口上。
三女都没有说话。
她们在消化这几句话的分量,她们心里都很清楚的知道,她说的或许还真可能是真的。
毕竟方才巨灵族的那些外来者的实力,她们已经是深切的体会过了。
这一点对于虞舒意和殷沐妍来说,感受最为深切,她们本以为自己出关之后,这巨大的提升会让她们足够强大。
可没想到,这……
一个石渊,就能让天玄界的雷劫像纸糊的一样被一拳轰碎。
而他,在诸天星辰界,在血魁口中那“万千种族林立”的世界里,也许只是普通的一员,也许连“顶尖”都算不上。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三女的心思都复杂的很。
血魁看着她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放心,我没有恶意。”
“方才我出手,一方面是不想让那家伙搞出这么大动静,影响到我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有所意外的发现,你们这三个好苗子。”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璃烟身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认真。
苏璃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好苗子。
这个词从别人嘴里出来,她不会在意。可从血魁嘴里出来,她不得不在意。
因为血魁的实力摆在那里,她的眼界摆在那里,她说“好苗子”,不是客气,不是恭维,而是她真的这么觉得。
血魁看着她,继续说下去。
“九尾天狐一族,在诸天星辰界之内,如今虽然血脉凋零,族人稀少,但依旧威名赫赫。”
“没想到在此界,如此偏僻之地,还能遇到你这般血脉纯正浓厚,甚至还领悟了空间神通的九尾天狐,居然会流落于此?”
她歪了歪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若是让九尾天狐一族知道了,定然会将你护成宝贝一般。”
她顿了一下,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我出手,也算是和你结个善缘。我们神女一族与九尾天狐一族虽然不算交好,但也是不错的。”
“若是未来你回归九尾天狐一族,那你可将是那一族最关键的存在。”
苏璃烟听着这些话,沉默了片刻。
她在想,在想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在想她有没有说谎,在想她有没有隐瞒,在想她“结个善缘”这四个字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可她没有找到破绽。
因为血魁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实。
她的血脉确实纯正。她的空间法则确实罕见。
而如果强大的九尾天狐一族如今的处境,确实是血脉凋零。
那她的回归,确实会是那一族最关键的存在。
而对方想要与妖族结下善缘,倒是也正常,毕竟对方实力强大过她们太多了,似乎还真是没有任何必要做出欺骗。
她的脸上,那种刻意的、紧绷的戒备,松动了一些。
她看着血魁,开口了。
“多谢了。”
“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她顿了一下。
“今日你出手救我们三人性命,此等恩情,我们必然是铭记于心的。”
“叫我血魁就好。”
血魁见对方这样回应了,倒是心头满意,毕竟对她来说,眼前三女的价值可真是不小,也算是自己额外发现的意外之喜了。
她的目光从苏璃烟身上移开,落在虞舒意身上。
那双清冷的凤眸正看着血魁,里面没有苏璃烟那种刻意的戒备,也没有殷沐妍那种微妙的抵触。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你强归你强,我自岿然不动”的平静。
血魁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们也是。”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一个剑心通神,一个又是太阴圣体。”
“说实在的,在这等偏僻小界,居然能同时出现你们这等资质,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她的目光停在虞舒意脸上。
“这位姑娘有如此剑道之志,在诸天星辰界之内的剑宗,可不会耽误你这样的好苗子。”
她顿了一下。
“正好我神女一族与剑宗也算是有些交情,倒是可以引荐你入他们剑宗,将你的实力发挥至臻。”
虞舒意听着这些话,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感受着它们的分量。
她不知道诸天星辰界的剑宗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里的剑道传承有多深,不知道那里的剑修有多强。
可她有一种直觉,那里,也许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她的剑,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来磨砺。
可她没有答应。
她看着血魁,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有我的路”的光。
“叫我虞舒意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惯常的、淡淡的清冷。
“至于你所说的剑宗,多谢心意了。只不过暂时还没有离开此界的打算,日后有机会会的。”
她说“日后有机会”的时候,语气倒是没有敷衍,也没有客套,而是一种认真的、像是在说“我会考虑”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