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可闻。
顾昀双手搁在膝盖上，薄唇轻抿，盯着宋婉儿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他自诩是正人君子，一言一行都遵照圣人之言，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可偏偏，他的身边却出了这样不懂规矩的人。而且，宋婉儿擅作主张的行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即便如此，你也应当先禀明当家主母。”顾昀握紧拳头，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是，妾身知错。”宋婉儿红着眼眶，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
顾昀感到很无力。“这样的说辞，你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可见并非发自内心。”
宋婉儿身子一僵，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博取同情。
“宋氏，你让本世子很失望。”顾昀如实道。“从今日起，你便在院子里自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这院子一步。”
“世子！”宋婉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凭什么！
她都已经道歉了！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顾昀的耐心几乎耗尽，继续待下去他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宋婉儿却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世子，妾身真的知错了......妾身一定听世子的话，求世子不要厌弃妾身......妾身身世凄苦，寄人篱下，只有世子给过妾身温暖......妾身不想被世子讨厌......”
这次，宋婉儿倒是哭得情深意切。
顾昀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内心居然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掀不起任何波澜。
以前的他，最是怕她落泪的。
顾昀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他也是喜新厌旧之人？即便宋婉儿生得同她有几分相似，但看久了也就那样。她们到底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毫无可比性。
“放手。”顾昀深吸一口气后，吐出两个字。
这时，白鹭端着沏好的茶水走了进来。
宋婉儿收到她释放的信号，松开了手。
顾昀绕过她身旁，却被宋婉儿拦下。“世子，喝盏茶再走可好？就当是......妾身给您赔罪了......”
宋婉儿接过白鹭手里的茶盏，蹲下身，高高举过头顶。
她将姿态摆得很低，眼神虔诚。
她在赌，赌世子爷最看重的规矩。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终，顾昀轻叹一口气，接过了她手里的茶盏。
他在心底默默地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心软。
没能阻止母亲安排的婚事，是他的错；将人抬进门又置之不理，亦是他的错。他既没有尽到做夫君的义务，也没有尽到为人子的责任，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顾昀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口。“喝了这杯茶，不代表原谅，我......”
顾昀话说了一半，身子突然晃了晃，手里的茶盏应声而落。
“世子这是怎么了？”宋婉儿同白鹭打着手势，凑近试探地挽住了顾昀的胳膊。
顾昀扶了扶额头，想要将她推开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她靠近。
“世子怕是累着了，妾身扶您去榻上歇一歇......”宋婉儿虽然心虚，但她也清楚，若是错过了这次，以后怕是再无机会近他的身了。
顾昀挣脱不掉，脑子也一阵发晕，脚步一个踉跄，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鹭。”宋婉儿身娇体弱，根本扶不起一个成年男子，只得喊了帮手。
白鹭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世子平日里高高在上，岂是她能够触摸到的。如今，她却有了近身的机会，如何能不激动。
主仆二人合力将人扶到里间，累出了一身汗。
宋婉儿看着昏迷不醒的顾昀即便是睡着了眉头还紧皱着，忍不住伸手想要替他抚平。
“县主，奴婢伺候您去沐浴？”白鹭试探地问了一句。
宋婉儿想着世子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便顺从地去了净室。
东院那边，世子妃已经得了信儿。
“世子去了宋氏的屋子？”她倚在栏杆边慢条斯理地开口。
“是。”丫鬟忐忑地应答。“听院子里的下人说，世子已经进去一个多时辰了，到这会儿都还没出来......”
世子和世子妃至今没有同房，她们这些陪嫁丫鬟都暗暗替主子着急。若是叫西院那位抢了先，岂不是打了世子妃的脸？
陆兰芝听了这个消息，神色却毫无波动。“世子爱去哪里便去哪里，你们做好分内的事便是，其他的就别瞎操心了。”
“世子妃......”
陆兰芝抬手打断了她们的劝说。“时辰不早了，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她丢下手里的鱼食，款款起身。
她嫁给顾昀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
她的责任是做一个合格的世子妃。
陆兰芝带着丫鬟往正院走，途径花园时却意外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脚下步子顿了顿，而后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嫂嫂安好。”她没打算惊动他人，对方却先跟她打起了招呼。
“二......弟.......”陆兰芝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帕子。
说实在的，这称呼她不太习惯。
她以前都是昭哥哥，昭哥哥的叫着。
“见过二公子！”陆兰芝身后的丫鬟上前见礼，将她的思绪拉回来一些。
“二弟是去同母亲请安？”她随口问了一句。
“是。”顾昭惜字如金，态度倒还算恭敬。
众所周知，顾昭是庶出，不受待见。原先没少被人欺负，如今不知因何缘故入了国公爷的眼，将国公府的产业交到他手中打理，这才有了出入内宅的资格。
国公夫人原本也不待见他，但国公府到底是国公爷做主。国公爷态度的转变，自然也会影响到府里的其他人。
顾昭每个三五日来一趟正院，日子久了国公夫人连脾气都没了。
总不过就是请个安，反正也待不了多久，随他去了。
碍于男女大妨，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靠的太近。再者，身边还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就没再有过言语上的交流。
在院子的转角，众人视线的盲区，顾昭在衣袖的遮掩下飞快地塞了一张字条到陆兰芝的手里。
陆兰芝紧张得手心冒汗，差点儿失态地叫出声。
顾昭却跟没事人一样，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