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香院
“这小公子模样生得真俊,跟画儿里头走出来的一样!”
“这睫毛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真叫人羡慕。”
一群姑娘围在床榻前,对着榻上的小美人评头论足。
“什么小公子,这分明是个姑娘!”湘云端着药碗上前,打断了她们的浮想联翩。
“姑娘?”果然,她的话一出口,楼里的那些姑娘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还以为是个俏郎君呢,没想到跟咱们一样......”
“哎,可惜了......”
湘云知道她们没什么坏心思,但楼里人多眼杂,为保住这姑娘的名声,她不得不敲打她们几句。“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听见了没?若是说漏嘴半个字,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知道了,湘云姐姐,我们就在这屋里说几句,出了这道门,保证一个字都不提!”
“在楼里待了这么些年,这些分寸我们还是知道的......”
怡香院的姑娘都是命苦之人,能有个容身之所,她们已经很知足了。不同于其他秦楼楚馆,怡香院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相互扶持多年的她们,早已将彼此当做了家人。
正因为她们的团结一心,怡香院才能在这片地界屹立不倒。
湘云见她们应下,便没再多言。将她们打发出去后,她留下来亲自给这个扮成男子的小姑娘喂了药。
“不知道主子打哪儿捡回来的这丫头......”湘云喂她喝下安神汤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一旁盯着那巴掌大的小脸瞧。
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了,但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还是要稍逊一筹。
床榻上的人儿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脑袋轻轻摇晃,嘴里还呓语着些什么。
湘云凑过去听了听,说的好像是救命,杀人之类的。
“哎,真是造孽!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罪......”湘云年长不少,最是瞧不得小丫头受苦。而且,这丫头的长相实在是很合她的胃口,不免对她多怜惜几分。
叶随风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几缕寒气。
深秋时节,夜里凉得很。
“这丫头没再闹腾吧?”叶随风随意找了把椅子落座。
“哭了一会儿,喝了安神汤睡过去了。”湘云起身,规矩地行礼。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公子在哪里捡到的这小可怜?”
“不是我捡的。”叶随风揉着眉心道。“是......是有人无暇顾及,托我照顾几日。”
叶随风真的是哭笑不得。他这里不是收容所,怎么什么人都往他这里扔。
这里可是花楼,花楼!
“怡香院到底不比其他地方,若是叫人瞧见,怕是会有损这位姑娘的清誉。”身为女子,湘云自然最是清楚女子的难处。
她可不想因为流言蜚语,毁了这姑娘的下半辈子。
“她身份不明,还有待查验。暂时将她安置在后院,你亲自派人盯着,莫要叫人去打扰她。”叶随风扫了一眼榻上之人,视线没有多做停留。
“是,奴家知道了。我命人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待她醒来,我便带她过去。”湘云柔声应下。
叶随风点点头,表示认可。
湘云办事,他还是很放心的。她是楼里的老人了,心思细腻,知进退,懂分寸,从来没让他费过心。他不在楼里的时候,怡香院的事务大都由她管着。
“等人醒了,试着套一套她的话,弄清楚她的来历。”叶随风什么人没见过,这小丫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不谙世事,天真得很。
“是。”湘云福了福身。
到底是男女有别,叶随风交代完事情便离开了。湘云一直守在床榻跟前,直到床上的人儿醒来。
“这是哪里?”悠悠转醒的姑娘脑子还懵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戒备。
湘云摇着扇子转身,笑盈盈地开口。“呀,你醒了?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兴许是她的笑容温和,慢慢地让榻上的人儿放松了不少。
“敢问这位姐姐,这里是......”
“这里是怡香院。”湘云答道。
“怡香院是干嘛的,是香粉铺子吗?”小姑娘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
湘云愣了愣,继而轻笑出声。“这里可不是卖香粉香膏的......这里啊,是男人们寻乐子的地方......”
小姑娘脑子好半天才转过弯儿来。
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后,她的神色立马变得不自在起来。
“姑娘如何称呼?可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湘云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小姑娘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骤然一白。“不......不要杀我......”
“放心,这里是安全的,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湘云见她这幅模样,又是愤怒又是心疼。“你家在何处?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派人替你传话。”
提到家人,小姑娘的眼眶更红了。“我......我同家里人走散了,被人拐来了这个地方......”
“姐姐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
“这里是京城。”湘云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你说同家人走散,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小姑娘不停地摇头。
湘云没再逼问,而是扶着她躺了下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等想起什么,再同我说,可好?”
小姑娘含着泪点头。
“哎,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湘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眼里满是怜悯。
在她的安抚下,小姑娘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湘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当晚便在旁边的矮榻上歇了。
第二日,小姑娘情绪稳定了不少,这才断断续续的同她说了自己的家世。
原来,这小姑娘姓楚,家中排行老幺,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到了及笄之年,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她不乐意,便负起离家出走了。没想到,刚离开家不久就被拍花子给拐了。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辗转被带来了京城。后来,她趁人不注意逃了出来,又倒霉地被山匪掳走,成为了肉票。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事情,她小小年纪倒是都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