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记糕点铺位于一个不起眼的街角，不如繁华地段热闹，却也有不少的回头客。
顾昭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苏记糕点铺做出来的糕点和他生母做的味道十分相似。顾昭尝过一次后就经常来这里，即便什么都不买，只是进来坐坐。
他前脚刚踏进门槛，店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公子里面请！小店各类糕点和茶水应有尽有，不知公子好哪一口？”
顾昭看着柜台上陈列的琳琅满目的糕点，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公子？”店小二见他没吭声，再次唤了一声。
“二楼雅间可还有空余？”顾昭抬眸朝着楼梯口望去。
“有的。”店小二笑着答道。要雅间的，那都是不差银子的。他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二楼的如意阁还空着，公子楼上请。”
顾昭点点头，顺着楼梯而上。
二楼雅间被不少熟客占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不时地有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顾昭一路上没说话，步履从容。
在经过吉祥号雅间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拉开房门走了出来，险些撞上顾昭。
顾昭对上那人的脸，微微愣了愣神。
不等他开口，耳边便传来了丫鬟的道歉声。“实在是对不住......公子可有伤着？”
顾昭薄唇轻抿，缓缓道：“无碍。”
“阿碧，出什么事了？”屋子里的主人久久不见丫鬟回应，轻唤了一声。
熟悉的嗓音传到耳中，顾昭握着扇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
叫阿碧的丫鬟抬眸，这才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你......你......顾公子......”
丫鬟喊出他的姓氏，慌忙捂住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顾昭被认出来，表情依然镇定。“阿碧姑娘，许久不见。”
“顾，顾公子安好。”阿碧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顾昭迟疑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阿碧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慌忙朝着四下打量起来。见只有店小二在，稍稍放下心来。“小二，再上几盘桂花糕，要热的。”
店小二被点名，恍然记起了顾昭的身份。比起以前，顾昭清瘦了不少，他没认出来也正常。
“原来是老主顾......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店小二嘟囔了一句，便爽快地应下。“小的依稀记得顾公子偏好龙井，可要一并送来？”
阿碧怕他乱说话，将门掩上后陪着他一道下了楼。
屋子里，顾昭终于见到了记忆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陆兰芝怔怔地望着窗外，察觉到有人进来，误以为是她的贴身婢女阿碧，头也没回道：“可是遇到了麻烦，怎么去了那么久？”
故人重逢，本该有许多话要讲，可顾昭却愣愣地站在原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识到身后的人过于安静，陆兰芝这才转过身来。
见到顾昭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顾昭......真的是你......”重逢的喜悦让陆兰芝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我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嗯，是我。”顾昭嘴角含笑，眼角却同样泛起了红。
两人相对而立，却依旧尽力克制着什么，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最后，还是陆兰芝先收拾好情绪，请了顾昭落座。
她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并将一盘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里的桂花糕。尝尝，可还是原来的味道？”
顾昭从善如流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难为你还记得......”顾昭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茶盏漱了漱口。
陆兰芝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喃喃开口。“瘦了......”
顾昭摸了摸下颚，轻轻笑道：“病了一场，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也没了。”
他属于不容易胖的体质，加上在国公府不受待见，吃不饱穿不暖，很难养好身体。也就是进了长公主府，过了段舒心的日子，脸才圆润了一些。
如今，一朝回到进府之前的样子。
说起来，顾昭跟陆兰芝打小就相识了。
因为两家离得近，又同为公府，平日里少不了你来我往。陆兰芝是定国公府的嫡女，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小小年纪就骄纵跋扈。
顾昭则同她完全相反，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日子。
有一回，陆兰芝随家里人来镇国公府做客，瞧见了被几个下人拳打脚踢的顾昭，便替他解了围。因为顾昭长得好看，她一眼便瞧中了，嚷嚷着要把他要回去给她当丫鬟。
当时，她是真把他当成了国公府的下人。
镇国公和国公夫人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陆兰芝这辈子都不会忘。打那之后，顾昭在国公府的日子才算好过了些。顾昭和陆兰芝也因此结缘。
因为两家离得近的缘故，陆兰芝时常偷偷跑出来找顾昭玩。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陆兰芝被拘在家里，两人就没再怎么见过。
就算是两家之间的走动，她身边也跟着一堆的丫鬟婆子，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不错了。
顾昭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将她放在了心上。
陆兰芝亦是如此。
明明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明明一年上头见不着几次，脑子里却能清晰地记住对方的喜好。
“夫人......”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的暧昧。
夫人这个称谓，让顾昭身子一僵。是呢，她如今已经嫁了人，嫁的还是他的兄长，国公府的世子。论辈分，他还得唤她一声嫂嫂。
“夫人，刚出锅的桂花糕，趁热吃。”阿碧见两人各做一端，衣裳也穿戴整齐，狠狠地松了口气。
若是真发生点儿什么，她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陆兰芝含糊地嗯了一声，垂眸掩下眼底的黯然。
她如今的身份，算是彻底绝了两人之间的可能。
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陆兰芝理智回笼，吩咐丫鬟道。
阿碧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最终却只有一句应答。“是，奴婢这就去备好马车。”
顾昭紧了紧拳头，碍于有外人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