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群顷刻间四散逃开。赵刚转头看见素云衣衫单薄,在腊月寒风里瑟瑟发抖,心头一阵揪痛。他拾起丢在一旁的棉袄,细心替素云披上,轻扶她肩头柔声安抚:“别怕,我来了,再也没人能随意欺负你。”
素云强忍泪水:“多谢大刚哥。”
赵刚微微一怔,脸上浮起浅淡笑意:“你总算肯这般唤我。如今有孕之事已经传开,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只要你点头应允,我愿意认下这个孩子,往后全心全意照料你们母子。”
素云脸色骤然沉冷,起身向后移步:“你亲手了结良哥哥性命,我绝不可能同你相守度日,趁早打消这份心思。”
赵刚连忙开口挽留:“你要去往何处?切莫一时冲动做傻事。”
素云一声冷笑:“我不会效仿旁人走绝路自尽。旁人百般折辱、盼我身死,我偏要好好活下去。纵使千万人唾沫劈头盖脸泼来,我也甘愿唾面自干,守着腹中骨肉好好活着。”
素云独自立在名为 “一堑天” 的巨型崖岩之下,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眯眼眺望山下古岭镇袅袅升起的炊烟,面上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翻涌滔天巨浪。倘若身怀神通,胸中满腔愤懑,险些化作大水淹没整座村镇。她一遍遍在心底追问,为何痛失挚爱良哥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受尽屈辱?皆因自己从前心慈手软,没能看透世间人心险恶。从今往后,再也不存半分妇人之仁,想要不再受欺、不再失去,便要狠下心肠,淡漠绝情!
她猛地抬脚,将脚边石子一脚踹落悬崖,过往仁义和善尽数抛诸脑后,往后但凡阻拦自己安稳度日之人,绝不姑息退让!
壬辰 年元旦,匡山落了一场小雪。雪势不算浩大,却封了山道,一时隔断天水观与古岭镇的往来。素云日日安心打理观内杂务,闭口不提此前受辱旧事,静静等候冰雪消融。腹中小生命一日日慢慢成长,只是孩子生父已然不在人世,这份孕育的欢喜,终究只剩她一人独扛,大抵便是命中注定。
降雪来得急、消融也快,没两日,山顶仍覆着皑皑残雪,山间石阶湿滑难行,方皎玉便踏着残雪上山,是新年第一个到访天水观的客人。素云在正殿偏厅待客,沏茶让座,礼数周全得体,只是往日亲如姊妹的热络早已消散,举止间处处透着疏离。
“云…… 云姐。” 皎玉试探唤出旧时称呼,“茂良的身后诸事,都安置妥当了吗?”
素云眼角微微一颤,随即垂眸低声回话:“五七纸钱已然焚过,等过完七七,他魂魄便入轮回,往后想来,梦里都难再相逢。” 话音落下,她蹙起眉头,伸手轻按心口。
皎玉本想出言宽慰,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寻常的 “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言辞空洞,连自己都觉着敷衍。
素云不愿迂回客套:“你专程上山,不会只为劝我保重身子,有事不妨直说。观里琐事繁多,我没空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