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双燕一声冷笑:“纵然不在学堂做事,你也是古岭镇本地人,这场集会由镇上主事牵头筹办,没人能随意推脱。就连观中的老道,也在重点问询名册之上,执意推脱,便是存心漠视乡中定下的规矩。”
每周二下午匡山小学停课,校内先生们例行相聚闲谈议事。当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午后三点,一楼大教室撤去桌椅,整齐摆满长条木凳,近百人坐得满满当当。
大会开篇,统筹乡里琐事、兼管妇人事务的孙采英起身讲话,照着手里刊载乡规评议的报章,逐条念诵相关规约,再结合古岭镇这些年积压的陈年纠葛逐一梳理,最后总结:乡里过往处置各类纷争颇有成效,但相较别处仍有疏漏,在场众人都要静下心,细细反省自身过往言行。
随后进入旧事检举环节,逐一盘点往年惹出祸端之人的前因始末。匡山小学校长沈英率先登台,开口说起自身早年境遇,年少在异乡大户人家做仆役,后来承蒙好心人帮扶落脚,经由邻里做媒嫁得如意郎君。她感慨不已,自责从前识人不清,致使身负旧怨的老丁混入学堂,借门房藏身落脚,是自己疏于留心才酿出隐患。沈英情难自禁,在堂上痛哭难支,最后被两人搀扶着走下台。
紧接着上台的是宋双燕,照旧老生常谈,细数自家过往境遇,标榜自己早早和旧日亲眷划清往来。她讲话抑扬顿挫、情绪激昂,可众人听得次数太多,纷纷犯困打哈欠。宋双燕瞧出场内倦怠,话锋一转说起龚尧德与易兰玳的纠葛,台下众人瞬间挺直腰身凝神细听,可她依旧论调老旧,只说二人秉性相近、处事相仿,末了冷声道:“从前养尊处优之人大多心性执拗,待人万万不能心慈手软,不少女子凭着一副好样貌,刻意周旋攀附,搅乱乡里安稳。” 说话间,她满眼嫌恶地瞟向坐在侧边凳上的素云。
素云唇边凝着一丝浅淡冷笑。易兰玳早已投湖离世,宋双燕为了博取旁人好感,不惜肆意污蔑亲生母亲,这般行径早已寒心刺骨。她不躲不避,静静迎着宋双燕鄙夷的目光,如雪山一般岿然不动。
之后登台的竟是方皎玉,素云颇感意外。一月未见,皎玉清瘦不少,眼神飘忽游移。她低头盯着手中文稿,话音含糊平淡,如同念经一般。素云费力分辨,才听清内容仍是茂良早年求学卷入同窗纷争、间接害死她兄长的旧事。这般本该牵动全场的往事,若是换作沈英、宋双燕来讲,定然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唯独皎玉说得干巴巴草草收尾。话音刚落,宋双燕立刻起身挥臂呼喊,场内众人跟着应声起哄,无数手臂高高竖起。
大会来到高潮,轮到素云上前受问。不同于先前登台发言之人,她被梳辫姑娘文二妹押到台前,立在课桌正前方。手中的自省文稿由宋双燕代写,此前三个时辰看管里,素云两次亲笔撰写的文稿都没能让宋双燕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