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密林深处跑，跑得越远越好。
晨光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照出一片陌生的山林。
这不是他熟悉的青牛镇外围了，这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连猎户都不敢深入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发出尖锐的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瘆人。
白夜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
他翻过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疼得像要裂开。
掌心的金色纹路闪了闪，那行小字又浮了出来：
【当前能量储备：8%】
【预计耗尽时间：72时辰（约三天）】
【能量耗尽后后果：】
【1. 弱点洞察功能关闭】
【2. 灵根优化功能无法激活】
【3. 宿主伤势修复中止】
【4. 残页进入休眠状态，需重新充能方可唤醒】
【建议：三日之内获取至少相当于十枚下品灵石的灵力补充】
三天。
白夜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十枚下品灵石，放在以前的白家不算什么，可现在他身无分文，连个铜板都没有，上哪去找灵石？
而且这鬼地方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别说灵石了，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
“三天……”白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急越乱，越乱越死。
他撑着坐起来，靠着溪沟的石壁，把目前的处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伤势。诸天图录还在帮他修复身体，断腿已经好了大半，肋骨和内脏的伤也在慢慢愈合。但如果能量耗尽，修复就会中止，以他现在的状况，伤势随时可能恶化。
第二，追兵。两拨黑衣人，一拨金丹期以上，一拨筑基期带队，都在找他。他们既然能找到坟场，就一定能追到这片山林。他必须想办法掩盖行踪。
第三，资源。三天内必须弄到相当于十枚下品灵石的灵力。这附近唯一可能有的灵力资源就是荒兽——猎杀荒兽，让图录吸收精血。
第四，修为。图录下一层解锁需要炼气三层，而他现在是炼气一层初期。就算有图录帮忙提纯灵气，三天内连升两级也不太现实。
“一个一个解决。”白夜咬了咬牙，“先活过这三天再说。”
他从溪沟里爬起来，沿着干涸的河床往上走。河床两侧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正好可以遮掩身形。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留意有没有荒兽的踪迹。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河床在一处断崖前消失了。
断崖不高，约莫十丈，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崖底是一片乱石滩，乱石滩尽头是一条窄窄的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丈宽的通道，易守难攻。
白夜眼睛一亮。
这个地方不错。
山谷只有一条入口，只要守住入口，就不怕被包抄。两侧山壁陡峭，一般人爬不上去，不用担心被人从上面攻击。而且山谷深处还有几棵老树，树冠茂密，可以遮蔽身形。
他顺着藤蔓爬下断崖，走进山谷。
山谷比预想的更深，走了百来步才到底。尽头是一面平整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部铺满了鹅卵石。潭边有几株野生的灵草，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白夜蹲下来，小心地摘下灵草——一共四株，都是最低级的一阶灵草，蕴含的灵力微乎其微。
他把灵草握在手里，掌心的金色纹路立刻亮了起来。
【检测到灵力源：一阶灵草×4】
【吸收中……】
【获得灵力：相当于0.3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8.3%】
四株灵草才补了0.3枚灵石，离十枚差得远。
白夜叹了口气，把灵草塞进嘴里嚼了——灵力被图录吸走了，草本身还能吃，不能浪费。
苦，涩，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他咽下去，又喝了几口潭水，勉强填了填肚子。
“先看看这附近有什么荒兽。”
白夜爬上山谷一侧的山壁，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蹲下来，俯瞰整个山谷。从高处看，山谷的布局一目了然——入口窄，内部宽，像一个倒扣的葫芦。山谷四周都是密林，密林里能听到各种兽吼鸟鸣，荒兽不会少。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几个线索。
山谷入口外的乱石滩上，有几摊发黑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从血迹的大小和形状判断，应该是某种体型中等、四肢行走的荒兽留下的，受伤后拖着身体走了不短的距离。
顺着血迹往远处看，密林边缘有一片倒伏的灌木，像是有重物碾压过的痕迹。
“受伤的荒兽。”白夜眯起眼睛，“如果能找到它……”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山谷做了一些准备。
他从崖壁上掰下几块尖锐的石片，用藤蔓绑在木棍上，做了一把简陋的石矛。匕首太短，对付荒兽需要更长的武器。又在山谷入口处设置了几个简易的陷阱——挖坑、插尖刺、盖枯叶，虽然简陋，但对付低阶荒兽应该能有点用。
一切准备就绪，白夜提着石矛出了山谷。
他循着血迹和倒伏的灌木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追了大概两刻钟，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白夜拨开灌木丛，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灰毛狼，侧躺在一棵老树下，肚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肠子都露了出来，周围围着一圈绿莹莹的眼睛——五六头铁背狼正在不远处徘徊，闻到了血腥味，但还没敢靠近。
那头受伤的狼也是一阶荒兽，但不是铁背狼，而是另一种叫灰鬃狼的荒兽，毛色发灰，鬃毛粗硬，战斗力比铁背狼略强。它的伤很重，明显是被更强大的荒兽攻击后逃出来的，已经奄奄一息。
白夜蹲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五六头铁背狼，加上一头快死的灰鬃狼。
他一个炼气一层，能对付得了吗？
掌心亮起：
【检测到荒兽群：灰鬃狼×1（濒死），铁背狼×6（健康）】
【灰鬃狼弱点：颈部旧伤，灵力几近枯竭】
【铁背狼弱点：左肋第三根肋骨（与之前相同，此为一阶铁背狼普遍弱点）】
【当前能量储备：8.1%】
【建议：等待铁背狼群离开后再处理灰鬃狼】
白夜没有动。
他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铁背狼群终于失去了耐心，领头的那头大狼发出一声低吼，带着狼群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白夜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狼群走远了，才悄悄靠近那棵老树。
灰鬃狼还活着，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它看见白夜，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身体纹丝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白夜没有犹豫，石矛对准灰鬃狼的颈部，狠狠刺了下去。
噗。
一刀致命。
灰鬃狼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掌心的金色纹路立刻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灰鬃狼的尸体上抽取精血，汇入白夜的手掌。
【吸收一阶荒兽精血】
【获得灵力：相当于0.5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8.6%】
才0.5枚。
白夜皱眉。
一头活蹦乱跳的铁背狼只补了1%的完整度，换算成灵力大概相当于1枚下品灵石。这头灰鬃狼本来就快死了，精血流失严重，能补0.5枚已经不错了。
照这个速度，他至少得杀十几头一阶荒兽才能凑够十枚灵石的灵力。
三天十几头，平均每天四五头——以他炼气一层的修为，这几乎是送命的任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白夜从灰鬃狼身上割下几块肉，用树叶包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回到山谷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阳光照得潭水波光粼粼。
他坐在潭边，就着潭水吃了两块生狼肉。肉很腥，很难嚼，但他吃得干干净净——每一口都是活下去的本钱。
吃完肉，白夜开始修炼。
他盘腿坐在潭边，运转《白阳诀》，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图录帮他提纯灵气，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倍，但速度还是慢。照这个速度，没有两三个月别想突破炼气二层。
修炼了两个时辰，掌心的纹路忽然闪了闪。
【当前能量储备：8.0%】
又降了。
白夜睁开眼，心里一沉。
能量储备在持续下降，即使什么都不做，每天也要消耗将近1%的能量。这意味着他不仅要补够十枚灵石，还要覆盖每天的消耗。
“三天净赚十枚，加上每天消耗一枚，总共需要十三枚左右。”白夜算了算账，脸色有些难看。
十三头一阶荒兽。
三天。
他一个炼气一层。
这账怎么算都不对。
但白夜没有退缩。
他把石矛握得更紧了一些，眼底燃起一团火。
“既然图录给了我机会，我就绝不会浪费。”
“三天就三天。”
“杀不了十三头，就杀二十头。”
他站起身，朝山谷外走去。
身后，潭水倒映着他瘦削却笔直的背影，倒映着他掌心那道微微发光的金色纹路。
倒映着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和他仅有三天时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