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白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手里的匕首还沾着铁背狼的血。他没敢停下来——那两头黑衣人虽然被兽吼吓跑了，但随时可能折返。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林木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道溪流。溪水不深，但足够掩盖气味。白夜蹚水逆流而上，走了足足两刻钟，才在一处瀑布旁找到个隐蔽的岩洞。
岩洞不大，勉强容得下一个人蜷缩其中，但胜在隐秘——瀑布的水帘正好挡住了洞口，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白夜钻进去，瘫坐在潮湿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断腿虽然被诸天图录接好了，但骨头还没完全长牢，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拿刀剜。他低头看了看右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掀开来，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淤血。
“得赶紧处理伤口，不然会烂。”
他从衣摆撕下几条布，简单包扎了一下。没有金疮药，没有止血丹，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好在诸天图录似乎还在持续修复他的身体，伤口处有一层淡金色的微光若隐若现。
包扎完，白夜终于腾出空来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枚古书印记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轮廓更完整了，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皮下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他试着用灵力去触碰，掌心立刻有了反应——那行小字再次浮现：
【诸天图录·残页】
【宿主：白夜】
【修为：炼气一层（初期）】
【残页完整度：4%】
【当前解锁功能：弱点洞察（一阶）】
【下一解锁条件：修为达到炼气三层】
【功能预览：灵根优化（需炼气三层解锁）】
白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诸天图录……”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东西？”
残页、完整度、解锁条件——这些词暗示他得到的只是某个完整神物的一小部分。一个残页就有这样的能力，完整版该有多强？
而且“弱点洞察”这个功能，刚才已经验证过了。铁背狼左肋的旧伤，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来，图录却精准地标注了出来。这要是用在人身上……
白夜忽然想起家传手札上的那句话：“诸天图录，可录万法，可破万道。得之者可窥天道，逆生死。”
当时他还以为是老祖夸大其词，现在看来，那手札上记载的恐怕是事实。
“可窥天道，逆生死……”
他攥紧拳头。
如果这图录真能让他变强，那他白夜就一定要变强。强到能把灭门真凶揪出来，强到能让白家二百三十一条人命有个交代。
不过，变强不是靠喊口号就行的。
他现在炼气一层，连这个境界都是靠多年水磨工夫硬熬上来的。当年父亲白正淳给他测过灵根，结果是下等杂灵根，五行俱全，每一样都不超过三成亲和度。这种资质，搁哪个宗门都是被扫地出门的命。
白家虽然留下了祖传的炼气功法《白阳诀》，但那功法品阶不高，最多只能修炼到筑基期。而且经过多年传承，功法已经有了多处残缺，修炼起来事倍功半。
“如果图录说的‘灵根优化’是真的，那我或许还有希望。”
白夜闭上眼，按照《白阳诀》的路子运转灵力。
灵气从口鼻和毛孔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像被筛子过滤一样，大部分都逸散了，只有极少一部分留在丹田里。这就是杂灵根的悲哀——吸收灵气慢、转化效率低、修炼速度只有常人的三成。
可这一回，好像不太一样。
灵气入体后，有一小部分被掌心的印记吸了过去。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亮，像是某种过滤器，把灵气提纯之后再送回丹田。提纯后的灵气比之前精纯了至少一倍，色泽也从灰蒙蒙的变成了淡金色。
“这……”
白夜震惊地睁开眼。
图录在帮他提纯灵气！
虽然速度还是很慢，但质量完全不同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灵气量，他得到的有效灵力是以前的两倍。
他再次尝试运转功法，这一次更专注。
灵气不断地涌入、提纯、储存，丹田里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炼气一层初期的瓶颈开始松动，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接近炼气一层中期。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他就能突破到炼气二层。
而在此之前，他花了整整一年都没能从初期突破到中期。
“捡到宝了。”白夜喃喃。
正当他准备继续修炼时，掌心忽然一烫。
那行小字变了：
【警告：残页能量即将耗尽】
【当前能量储备：12%】
【能量耗尽后，弱点洞察功能将失效】
【补充方式：吸收荒兽精血、灵石、丹药等蕴含灵力的物质】
白夜脸色一变。
原来这功能不是白用的，需要能量来维持。刚才杀铁背狼时吸收了它的精血，补了1%的完整度，但能量储备看起来是另一回事——只有12%，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他看了看周围，岩洞里什么都没有，别说灵石丹药，连株像样的草药都看不见。
“也就是说，我必须不断地获取资源，才能维持图录的功能。”
这倒也不意外。天上不会掉馅饼，任何力量都有代价。
白夜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水帘往外看。天色已经从漆黑转为深蓝，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天亮后，那些黑衣人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
去哪？
青牛镇不能回，东玄宗太远，而且以他的资质，人家根本不会收。
对了——坟场里那些尸体。
白夜心里一沉。不是想去发死人财，而是想起了福伯。福伯身上有一块祖传的玉佩，据说能辟邪养身，是白家为数不多的宝物之一。如果东西还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而且，灭门的黑衣人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白夜咬了咬牙，做出决定：趁天没亮，回坟场。
他从岩洞里爬出来，沿着溪流往下游走。这段路刚才走过一遍，虽然天黑，但白夜从小在青牛镇长大，对这片山林还算熟悉。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坟场的轮廓。
月光下，那些尸体还保持着倒下时的姿势，没有人来收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比昨晚更重了。
白夜忍住恶心，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先找到了福伯的尸体。
福伯趴在一堆碎砖上，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白家大宅的方向。死不瞑目。
白夜蹲下身，强忍泪水，伸手在福伯怀里摸索。很快，他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玉佩。
玉佩是圆形的，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古体的“白”字。这是白家祖传的护身玉，据说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白夜把玉佩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福伯身上的伤口。
伤口切面整齐，带着黑色残留物——那是某种邪修功法的特征。黑衣人的灵力中带有腐蚀性，造成的伤口很难愈合，而且会持续消耗伤者的生命力。
“邪修……金丹期以上……数十人……”
白夜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线索。
他正准备去别处看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五六个人。
而且脚步整齐划一，速度极快，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修士。
白夜立刻趴到一堵断墙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五道身穿灰色铠甲的身影出现在坟场边缘。他们不是之前的黑衣人，衣着不同，也没有兜帽，面容清晰可见。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浑身散发着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搜。”疤脸男人一挥手，“主上有令，白家血脉必须全部清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四个人散开，开始在尸堆里翻找。
白夜的心脏狂跳。
不是同一批人，但明显是同一伙的。而且这个疤脸男人比之前那两个黑衣人更强——筑基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后期。
以他炼气一层的修为，被发现就是死。
白夜握紧匕首，掌心的金色纹路忽然亮起。
一行小字浮现：
【检测到五名敌对目标】
【目标一：筑基后期（弱点：左膝旧伤，灵力运转在膻中穴有淤堵）】
【目标二：炼气九层（弱点：……）】
【目标三：炼气八层……】
【目标四：炼气八层……】
【目标五：炼气七层……】
【当前能量储备：10%】
【建议：立即撤离，切勿交火】
白夜深吸一口气。
这个建议很中肯。
他慢慢往后退，从断墙的另一侧滑下去，手脚并用地爬进旁边的灌木丛。灌木丛密密麻麻，正好遮掩身形。
“等等。”疤脸男人忽然开口。
白夜僵住了。
“那边有动静。”疤脸男人朝灌木丛的方向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将拨开灌木丛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不是坟场的方向，是密林深处。
疤脸男人猛地转身：“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从密林方向跑回来，脸色惨白：“大人，那边……那边有荒兽，至少四阶！我们的人被吃了两个！”
“四阶荒兽？！”疤脸男人骂了一声，“撤！先回去禀报主上，白家余孽的事从长计议。”
五道身影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际。
白夜趴在灌木丛里，浑身冷汗。
又是荒兽救了他。
第一次是四阶荒兽的吼声，第二次是荒兽吃人。
是巧合？还是……
白夜来不及多想，趁天还没全亮，跌跌撞撞地钻出灌木丛，朝密林深处跑去。
这一次，他跑得更远了。
跑出了青牛镇的地界。
跑进了真正的荒域。
身后，坟场的尸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白家大宅的废墟上，那块刻着“白”字的匾额碎成了两半，一半埋在土里，一半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而白夜掌心的金色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