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他说去公司加班。

    我在阳台上浇花,目送他的车驶出小区。然后我放下洒水壶,拿起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的云端轨迹。

    小圆点沿着主路移动,没有去公司的方向,直奔城西璞园小区。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从书架最上层拿下一个棕色文件袋。里面是这一周收集到的所有材料——何岩的照片、信用卡账单、行车轨迹截图、聊天记录打印件。

    我坐在地毯上,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好。

    然后我给赵明哲打了电话。

    赵明哲是我的同行,专做婚姻家事诉讼,在这个领域做了十五年,经手的离婚案超过八百起。我们在律协的研讨会上认识的,后来成了朋友。

    “明哲,我要离婚。”??????????

    “等等,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全是意外,“你和沈默?你们不是——”

    “他出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证据呢?”他的语气迅速从震惊切换到了专业模式。

    “照片、转账记录、行车轨迹、聊天记录。还在继续收集。”

    “对方是谁?”

    “他公司的下属。二十五岁,入职一年。”

    又是两秒沉默。

    “你想要什么结果?”

    “他名下所有共同财产的最大份额。精神损害赔偿从重。如果能让他在行业里社死,更好。”

    赵明哲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说:“晚晴,以你的专业能力,你应该知道,出轨案在财产分割上的倾斜力度有限。法院判的精神损害赔偿,通常也就几万块。”

    “我知道。”

    “那你说的'社死'是什么意思?”

    “我还在想。”

    “你别冲动。”

    “我十一年没冲动过。”

    他又沉默了几秒。

    “周一来我办公室,把所有材料带来。我先看看,再给你出方案。”

    “好。”??????????

    挂了电话,我把文件袋锁进了衣柜底部的保险箱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下午三点,他发来微信:“加班到一半,出来吃了碗面,想你。”

    配图是一碗牛肉面。

    我放大了照片。碗边有一只手,修长白净,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甲油。

    那不是他的手。

    他没注意到拍照时把对面那个人的手拍进去了。

    我保存了这张照片。

    回复他:“我也想你,早点回来。”

    四点半,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登录了他公司的官网,在“团队介绍”页面找到了陆晓鹿。照片里的她穿着职业装,齐肩短发,长相算不上惊艳,但有一种清爽干净的气质。

    简介写着:陆晓鹿,产品经理,毕业于某985大学计算机系,硕士学位,曾获国家奖学金,专注用户体验设计与数据分析。

    看起来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

    但聪明的女孩不应该去碰别人的丈夫。

    我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晚上八点,他回来了。

    “累了一天了。”他把外套挂在玄关,“我去洗个澡。”

    “好。我给你热了汤。”

    他走进浴室。

    我站在客厅,听着水声。

    他洗澡的时候从来不锁门,这个习惯六年没变。但从上周开始,我注意到他开始带着手机进浴室了。??????????

    以前他总是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或者餐桌上,屏幕朝上。

    现在他会顺手揣进浴袍口袋里,或者放在洗手台上,屏幕朝下。

    这种细微的变化,大概只有枕边人才能察觉。

    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坐在餐桌前喝汤。

    “好喝。”他说。

    “嗯。”

    “晚晴。”他放下勺子,看着我。

    “怎么了?”

    “最近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我抬起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这几天话变少了。”

    “可能是案子的事,有点累。”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辛苦了。”

    他的掌心很暖。

    我想起第一年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随时随地要握着我的手,说“你的手总是凉的,我帮你捂”。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这么擅长表演,只是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早点休息吧。”我把手抽出来,端起碗去了厨房。

    他在我背后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也不想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