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很漂亮。”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瑶,我欠你一句道歉。”

    “不用——”

    “让我说完。我嫉妒你,从你第一次开口说德语那天就嫉妒你。我花了七年才爬到组长的位置,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站在我上面了。我接受不了。”

    “所以你选择了诬陷。”

    “是。然后我自食其果了。离开中禾之后,翻译公司的那个德语合同——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因为你以前帮我改稿子,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等你不在了,我才发现……”

    她没说下去。

    “苏婉晴,你的努力不是假的。七年的德语也不是白学的。你只是在某些时候选错了方向。”

    “你不恨我?”

    “没有。”

    “伪造截图那件事——”

    “过去了。”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展览很好。你爸一定很高兴。”

    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展览持续了两个月,五个城市,累计参观人数超过十二万。

    柏林站开幕那天,施密特教授专程来了。

    他握着我的手说:“你父亲种下的种子,终于开花了。”

    迪拜站来了很多中东商人,有几个还是当年纪录片里接受过我采访的。

    波斯地毯店的老板专门送了一块小地毯给我。

    “送给那个会开罗腔阿拉伯语的中国女孩。”

    巴黎站的开幕式上,老赵从义乌小商品的摊位上请了半天假,穿了一套新西装来。

    他站在展厅里,看了很久。

    “你爸妈走过的路,你在替他们走完。”

    我点头。

    他说:“赵先生敬你。”

    伊斯坦布尔站的闭幕式结束后,顾辰洲在酒店的露台上找到我。

    “累了?”

    “有一点。”

    “五个城市,两个月,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语种的解说和翻译。”

    “习惯了。”

    “不要习惯一个人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不是求婚——别紧张。”

    我盯着那个盒子。

    他打开。

    里面是一枚金色的胸针,形状是一座小桥。

    “定制的。因为你说你爸说过——你是那座桥。”

    我拿起胸针,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

    桥的造型很简洁,但桥面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我凑近看——

    八种语言写的“桥”字。

    中文、英语、德语、法语、日语、韩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俄语。

    “等等——这是九种语言。”

    “对。”他说,“第九种是俄语。我学了三个月,就学了一个字。”

    我看着他。

    伊斯坦布尔的夜风吹过露台,远处是亮着灯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大桥。

    桥。

    “顾辰洲,你这人——”

    “怎么?”

    “太会了。”

    “我只对你。”

    我把胸针别在了外套上。

    五年后。

    东盛集团国际文化交流部已经成为业内标杆,每年运营超过二十个跨国文化项目,营收突破两个亿。

    我的名字不再是“八语女孩”,而是“国际文化桥梁推动者”——一个我自己都觉得太长的头衔。

    顾辰洲坐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今年营收又涨了百分之三十。”

    “嗯。”

    “你今年的年薪应该调了。”

    “多少?”

    “你说。”

    “一块钱。”

    “你认真的?”

    “剩下的拿去成立一个奖学金。资助学语言的年轻人。用我爸妈的名字命名。”

    他看了我五秒。

    “好。'林振国·陈映雪语言奖学金'。”

    “你怎么知道我妈叫什么?”

    “我是你老公,我还不知道你妈叫什么?”

    我笑了。

    年糕——已经是一只非常胖的老猫了——从沙发上跳下来,慢悠悠走到我脚边。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不是那个暖气不好的出租屋了。

    但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窗口,想起我蹲在那里喝蛋花汤的夜晚。

    那个时候的我,精通八种语言,年薪八万,养一只猫,拒绝五千万的遗产。

    把自己藏在最深的角落里,以为只要不说话,就不会痛。

    我爸在信里写:发光吧。

    我花了很久才学会发光。

    但还好——

    我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