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我看了。”他说。

    “怎么样?”

    “配不上你的翻译水平。导演水平一般。”

    “你别这么说王导。”

    “但是你的部分很好。每一场采访,你的翻译都不只是在翻译。你在传递情感。”

    “我爸说过,听懂一个人的母语就能听懂他的心。”

    “你做到了。”

    我们走了很久,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面结了薄冰,路灯照在冰上,有碎碎的光。

    “林瑶。”

    “嗯?”

    “东盛明年要成立一个国际文化交流部。专门做跨国文化项目——纪录片、出版、展览、论坛。我需要一个负责人。”

    “你又来挖我。”

    “不是挖。是为你造一个位置。”

    “什么意思?”

    “你不适合只做翻译。翻译是工具,你应该用这个工具去做更大的事。你爸收藏的那批瓷器,可以做一个展览——丝绸之路上的中国瓷器。用你的八种语言,讲给全世界听。”

    我看着河面。

    “年薪多少?”

    “你说个数。”

    “你很有钱,但我不想占你便宜。”

    “那我占你便宜。”

    “什么?”

    “做我女朋友。不要工资了。”

    “顾辰洲!”

    “开玩笑的。年薪一百万,外加项目分红。但是女朋友那个也是认真的。”

    我转头看他。

    路灯打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我考虑一下。”

    “工作还是女朋友?”

    “都要考虑。”

    “给你三天。”

    “一周。”

    “五天。”

    “成交。”

    两天后我就给了答案。

    两个都答应了。

    从中禾离职那天,郑浩南亲自送我到门口。

    “林瑶,你是中禾历史上最被低估的员工。”

    “郑总,也是您给了我机会。”

    “机会是你自己挣的。”他摇了摇头,“话说回来,年会那天我用德语说的那句话——”

    “涨薪百分之七十?”

    “你当时就听懂了吧?”

    “听懂了。”

    “那你为什么不——算了。”

    他叹了口气。

    “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我最后看了一眼中禾国际的大楼。

    三年,八万年薪,一个基础岗。

    该还的还了,该走的路也走完了。

    东盛集团的国际文化交流部正式成立了。

    我是第一任负责人。

    第一个项目——“瓷路:丝绸之路上的中国瓷器”国际巡回展。

    展品的核心,就是我爸在世界各地收集的那四十多件瓷器。

    我用了三个月筹备。

    展览在北京、柏林、迪拜、伊斯坦布尔、巴黎五个城市同步举办。

    每一站的解说词,我亲自翻译成当地语言。

    北京站用中文,柏林站用德语,迪拜站用阿拉伯语,伊斯坦布尔站用法语和英语,巴黎站用法语。

    开展当天,北京站来了三百多人。

    外交部的几位退休老同志也来了。张伯伯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瓷器上我爸的手写标签,老泪纵横。

    “振国啊振国,你闺女出息了。”

    邱晓彤带着华旗传媒的团队来做了跟踪报道。

    “林瑶,这个展览拍成纪录片第二季怎么样?”

    “可以谈。”

    王铮导演也来了。

    “我就说你不只是个翻译。”

    顾辰洲站在展厅的角落里,没有走到前面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

    记者问我:“林女士,您精通八种语言,但据说之前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了三年基础翻译,年薪只有八万?”

    “是。”

    “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能力?”

    我想了一下。

    “因为我在逃避。每种语言都连着我父母的记忆,我以为藏起来就不会痛。但后来我发现——语言不会因为你不说就消失。它一直在你的血液里,等着你开口。”

    “是什么让您最终决定'开口'的?”

    “一封信。我爸写的。他说——发光吧,然后去做你应该做的事。”

    那段采访被剪进了当天的新闻。

    当晚的热搜榜上,出现了一个词条:“八语女孩”。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没关系。

    展览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苏婉晴。

    她站在展厅门口,穿了一件很旧的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跟在中禾时判若两人。

    我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在新闻上看到的。”她看着展厅里的瓷器,“你爸收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