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这个名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嘟嘟嘟——
桌上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司令员木然抄起听筒。
“老张!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听筒里炸开东南战区司令员的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把最精锐的兵交给你!最硬的骨头!最敢拼的尖刀!你怎么就……怎么就……”
“老李,对不起……”张司令员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话没说完,已是热泪纵横。
“营救!必须立刻营救!还有希望!”一旁的阚正义突然猛拍大腿,声音嘶哑却带着狠劲。
张司令员猛地抬头,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斩钉截铁:“对!还有希望!马上调集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出发!”
最高战区一声令下,西北战区同步响应。数十台重型工程机械由直升机吊运升空,呼啸着扑向那座被雪海吞没的雪山。
可是等他们赶到现场,才发现营救远比预想中棘手得多。
大型施工机械,压根没法开进雪域高原。
直升机倒是可以升空,
可稍有不慎,旋翼搅动气流引发共振,极有可能触发新一轮雪崩。
“立刻调Y20运输机,把突击队空投上去!不管多难,先锁定大致方位——给我挖!用手刨也得刨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司令员亲临一线,在数万官兵面前下达死命令。
与此同时,其余几个战区的司令员也火速抵达现场。
每个人心底都还攥着一丝微光:林霄……他们一定还活着。
山体深处,林霄带着全体幸存者,抵达了一道被积雪掩埋、表面覆着厚厚冰壳的裂隙。
从裂隙底部向上望去,能隐约看见天光透下。
这层冰盖足有五米多厚,
若没有工具,徒手根本无法破开。
但眼下,每人身上都配有三枚手雷;老炮更背着三公斤高爆装药——分量绰绰有余。
当然,若没掌握地势扫描这项能力,再多炸药也是白搭。
这一次,真正把他们拽出绝境的,正是这个技能。
林霄把老炮叫到跟前,抬手指向冰面:“想办法炸开这儿。只要打通,咱们就有生路。”
老炮重重一点头,脸上写满笃定:“头儿,包在我身上!”
“头儿,杨锐体温骤降!”
话音未落,耿继辉的声音突然从单兵电台里传来。
他和史大凡、伞兵、小庄、强子五人留守溶洞,照看几名负伤的队员,以及陷入危险状态的杨锐。
虽然史大凡已为他做了紧急包扎,血暂时止住了,
可失血过多导致体内血量只剩不到一半,生命体征岌岌可危。
一旦体温持续走低,再拖下去,神仙也难救。
林霄一听,立即转向李绍远:“这儿交给你,我马上回去救杨锐!”
话音刚落,他拔腿就往回奔,冲进溶洞,在帐篷前猛然刹住——
只见杨锐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霄立刻蹲下身,沉心凝神:
“活血术!”
意念一动,他依循脑中浮现的技法,双手精准按压、推揉穴位,加速血液运行。
失温,本质就是血液循环迟滞甚至停摆。而这项技能,恰好直击要害。
一旁的史大凡看得目瞪口呆:“用这种手法催血……老大,您是不是哪位国医大师的嫡传弟子?”
“少啰嗦,别打断我!”林霄头也不抬,厉声喝止,双手却毫不停歇。
轰隆——!
大地猛然一颤,震得积雪簌簌滚落。
老炮完成定向爆破,五六米厚的坚冰应声炸裂!
刹那间,久违的天光倾泻而下,刺破幽暗。
林霄整整为杨锐推拿了一个钟头,才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随后他快步走向出口,发现众人早已站在雪地上,仰面朝天,放声呐喊,尽情释放连日来的压抑与煎熬。
林霄也走上坡顶,嘴角扬起,静静望向远方。
许久,他从战术背心口袋掏出卫星电话,拨通号码。
正指挥战士整装待发的张司令员,忽听电话铃响,怔了一下,迅速接起。
只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整个人猛地一震,随即放声大笑,嗓音沙哑却格外响亮:
“哈!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其余几位战区司令员闻声齐刷刷转过头,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喜色。
“喂,林霄,你个小兔崽子!”张司令员已经按下接听键。
雪峰之巅,林霄苦笑着回道:“司令员,我刚从鬼门关爬出来,您怎么一张嘴就骂人?”
“骂你还算轻的,我还想揍你!你给我等着,回来以后,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东南战区司令员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电话:“林霄,他要是敢碰你一根手指头,你就直接回咱家来,家里护着你!”
“对!只要你肯回来,你就是掌上明珠,谁也不许再让你冒这种险!”一旁的参谋长也笑着插话。
林霄听着话筒那头热络的争抢与叮嘱,心头一暖。
他早猜到了——一定是雪崩发生后,几位领导第一时间获知消息,才这般揪心牵挂。此刻,怕是各个战区的指挥部都已彻夜未眠了吧?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司令员,我没事,放心,好着呢。”
张司令员朗声一笑:“嗯!我信!这世上能真收拾得了你的人,还没出生呢,哈哈!”
笑声爽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老李,你他妈快把电话还我!”张司令员伸手就抢。
这些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将军,半生沉稳持重,早已鲜少失态。可此时此刻,竟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粗话。
李司令员眼皮一掀:“你不是说要收拾他吗?还要电话干啥?”
“谁说要收拾林霄?我和他没完!”张司令员梗着脖子吼。
“哈哈哈……”
周围一群肩扛二星、三星的将领哄堂大笑,连两位当事人也绷不住,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也不嫌丢人?给你!”东南战区这位佯装嫌弃地一扬手,把卫星电话抛回最高战区那位怀里。
林霄握着电话,听着那边闹哄哄的动静,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指挥官,偶尔真像老顽童一样。
但林霄也从他们身上,真切体会到了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与守护。
可不冒风险,根本不可能。
当兵的人,哪有不闯险境、不直面战火的道理?
两天后,林霄他们等来了战区调来的直升机。
刚发生过雪崩,机组反倒没了顾忌——该塌的早塌干净了,再飞几趟也不怕二次引发。
在林霄眼里,塌得越彻底越好。整片山体被积雪封死之后,寻常人哪怕耗上三天三夜,也难摸到入口半点蛛丝马迹。
他们分十几批,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登机撤离。除了小队全员,直升机还空运来一批西北战区的精锐,外加一支工程兵分队。
工程兵的任务很明确:勘定区域、统筹布局,迅速建起一座隐秘基地。
与此同时,西北战区除派驻少量兵力临时驻守山腹通道外,更暗中抽调上千名侦察骨干,对整座雪山外围展开拉网式排查。
一切,都在争分夺秒地推进。
当然,这些后续已不再属于林霄的职责范围。
此时,他正和队员们待在京都一家医院里,接受全面体检。
毕竟在雪山上连续奋战多日,亡灵队员的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高原缺氧叠加极寒侵袭,极易诱发不可见的深层损伤。
全员检查结果一出来,果然几人状况堪忧。
其中两人表面看着无异,实则病情已相当棘手——多个生理系统均出现明显功能衰退。
“头儿,王学龙和方义念……恐怕很难再归队了。”李绍远站在林霄身后,声音低沉。
林霄转过身,语气坚定:“亡灵没有‘放弃’这个词。先送回基地休养,说不定还有转机。现在医学进步这么快,迟早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
李绍远点头应下:“好,我马上安排。咱们的兄弟,就算落下残疾,也是亡灵。何况他们只是生病,顶多以后体力差些,性命倒没危险。”
“嗯。”林霄轻声应道。
李绍远转身去忙。
林霄独自走进一间间病房,挨个看望受伤的队员,聊了几句,神情愈发凝重,默默走出楼道。
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谁伤一分,他心就揪一下。
推开另一间病房门,他看见杨锐正靠在床头,嘴里叼着半个苹果,一副悠哉模样。
“头儿,来啦!”杨锐一见人进来,立刻放下果子,挺直腰板坐好。
林霄问:“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一点毛病没有。”杨锐咧嘴一笑。
“你小子,差点把命丢在雪窝子里。以后能不能多长点记性?子弹打进胸口还不自知,这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林霄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杨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在雪山上嘛,只觉得胸口发凉,以为是衣服破了,风钻进来了……哪想到是弹头卡在里面。”
“胡扯!两颗子弹从同一位置打进去,你平时的反应训练全喂狗了?”林霄佯怒。
杨锐嘴角一僵,没敢接话。
之前他端掉两个哨点、准备突进时,确实松了一瞬警惕。
但真不能全怪他——雪太深,一脚陷进去拔都拔不动,再好的功夫也白搭。
林霄心里清楚,不过是借题敲打这个愣头青罢了。
“行了,好好养伤,等恢复了再回基地报到。”
说完,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