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捷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以后怎么过,我不管。但有一条——不准亏待他。”
梁艺一时语塞。
这年头,见面不都说“多照顾我家孩子”吗?怎么反过来了?
林捷又补了一句:“他七岁没了父母,那年我才十六。十三年,我们靠彼此活下来。所以,原谅我开门见山。”
这话一出,梁艺眼眶发热,连林霄也喉头一哽,从后面紧紧抱住姐姐:“姐,别走了,在国内定居吧,咱还住一块儿。”
“那怎么行?你都要成家了,我还赖着?”林捷轻轻摇头,顿了顿,又道,“要不……搬隔壁?”
“好!就隔壁!”梁艺声音微颤,眼里闪着光,“姐姐,隔壁那套房正好空着,我马上让人过户。”
那一刻,她对林捷的敬重,已深得无法丈量——十六岁的肩膀,扛起两个孩子的命,那得有多沉、多韧?
“哟,林霄,捡到宝啦?”林捷笑着打趣。
“心意我收下了,不过房子不用你操心。这几年在国外,我也攒下了,买套房子,绰绰有余。”她语气轻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林霄笑道:“姐,咱们上车聊。”
三人上了车。梁艺开车,林霄和林捷坐在后排,一路笑语不断。
林捷忽然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怎么在我身边安插两个女保镖?”
林霄一怔,随即答道:“怕你出事。”
“那你现在混得挺有分量啊,在忙什么营生?”
不等林霄开口,她又补了一句:“不过干哪行都行,只要不踩红线。早跟你讲过,当兵真不适合你。”林捷点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咳咳!”林霄轻咳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姐,我还在部队。”
“那谁掏钱雇人盯着我?”林捷侧过脸,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审视。
林霄赶紧摆手:“真不是我请的——是组织上安排的。”
“组织?什么意思?”她眉头一拧,声音冷了几分,“这是把我当嫌疑人了?”
“还有,我在国外打你电话,你怎么回回都不接?”
一提这事儿,林捷就压不住火气。
根本联系不上林霄,最后只能让跟着她的两个女保镖代为联络——结果反倒是她们先打通了。
气得她当天午饭都没胃口。
林霄嘴角微微一扯,察觉到姐姐身上腾起的怒意,只好实话实说:“姐,我现在执行的任务涉密等级高,很多事……真不能随便接。”
解释完,他忍不住嘟囔一句:“你也别光说我,你电话不也老占线?”
林捷:“我在实验室做课题。”
林霄:“我在一线执行任务。”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齐声笑了出来。
林捷一笑,眉眼舒展,光彩照人。
她本就生得极好,平日里那份疏离,不过是多年习惯使然。
“姐,姐夫物色得咋样了?”林霄笑着问。
林捷摇摇头:“没一个看得顺眼的。”
林霄心里默默嘀咕:
就算真有入眼的,怕也没几个人扛得住你这张嘴、这脾气吧!
看来得悄悄琢磨琢磨,帮老姐把终身大事给捋顺了。
当然,这话他绝不敢说出口——否则下一秒就得挨收拾。
“林霄,咱们这是去哪儿?”梁艺开口问。
“去你家。”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梁艺略一愣:“今天是周末,我爸妈都在。”
林霄笑了笑:“他们不在,我们才真不去呢。”
“哦……”她心头微紧,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衣角。
车驶进小别墅院门,梁艺推门下车。
林霄紧随其后,快步绕到副驾,替林捷拉开车门。
“马屁精!”林捷斜睨他一眼。
林霄一脸委屈:“姐,咱俩都快两年没见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就这么给我定性?”
听他这么说,林捷神色缓了下来,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声音柔和:“你知道吗?从今天起,你就不单属于我一个人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姐姐的疼爱,从来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却稳稳托住他整个人。
他笑着接话:“姐,您该说——往后啊,孝敬您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了。”
“孝敬?”林捷弯起嘴角,“你能少气我几回,我就烧高香了。”
二楼窗边,两双眼睛正静静俯视着院中这一幕。
梁明河和杨雨的脸色都有些发沉。
因梁艺已提前下车迎人,他们并没瞧见她。
“胡闹!”梁明河脸色骤变,转身大步朝楼下走。
杨雨也急忙跟了上去。
夫妻俩刚下楼,就见梁艺拉开大门,双双一怔。
梁明河沉声问:“艺艺,你老实告诉爸,站在林霄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别怕,有爸在,天大的事,我也给你兜着。谁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没完!”
梁艺一愣,回头看了眼林霄姐弟亲昵的样子,快步走到父母面前:“爸妈,你们误会了,那是林霄的亲姐姐。”
“亲姐姐?”梁明河一愣,脸上顿时浮起尴尬。
杨雨也忍不住抿了抿嘴,嘴角微抽。
“可这姐弟俩……也太亲近了吧?”
梁艺解释道:“林霄七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他姐姐当时才十六岁,硬是一手把他拉扯大。”
这句话一出口,梁明河和杨雨心头同时一震。
若要用一个词形容此刻的感受——唯有敬重。
十六岁的姑娘,独自撑起一个家,养活年幼的弟弟。那日子有多难,他们光是想想,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林霄与林捷并肩走进门来。
杨雨迅速抹了下眼角,笑着招呼:“哎呀,刚醒呢!”
梁明河则盯着林捷,故作疑惑:“林霄,这位是……”
林霄朗声答道:“叔叔,这是我姐。今天她来,是替我提亲的。”
“提亲!”梁艺脱口惊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梁明河和杨雨也是一怔,随即双双笑开,眼里满是欣慰。
林捷上前一步,伸出手,落落大方:“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林霄的姐姐,林捷。”
“你好你好!”梁明河连忙伸手相握。
可当他看清林捷面容时,神情忽地一顿,面露迟疑:“咱们……是不是见过?”
林捷略一思索,点头道:“应该是在牛仔国的新科技论坛上。您是天河集团的梁董事长吧?”
认出对方身份的那一刻,林捷心里也是一跳。
这位可是华人首富,真正富可敌国的人物。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弟媳妇,竟是梁家的小公主。
“你是那位女科学家?”梁明河猛然记起,脱口而出。
林捷——华人杰出女科学家,毕业于牛仔国顶尖学府,在全球权威学术论坛发表数十篇高影响力论文,被公认为简并态材料学领域的开拓者。
说白了,就是个行走的天才。
梁明河着实吃了一惊——林霄的姐姐,竟然是林捷。
“你好!”杨雨并不认识林捷,但还是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了握。
接着她立刻吩咐佣人沏茶,又引着林捷在客厅沙发上落座。
“叔叔、阿姨,我姐今天刚回国,就是为了我和梁艺的事。我想正式向你们提亲,恳请你们答应,把梁艺嫁给我。”林霄语气诚恳,目光坚定。
梁明河摆了摆手,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愕然。缓过神后,他爽快道:“要是不赞成,当初就不会由着你们来往了。只要你真心实意护着我们家丫头,我们两口子没二话。”
杨雨也点头附和:“聘礼什么的就别提了,咱们家里什么都不缺。只要你们俩情投意合、彼此珍惜,比什么都强。”
听罢父母的话,梁艺脸颊更红了,可眼底却盈满笑意,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这可不行,礼数不能少。”林捷干脆利落地从包里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里面是十六个亿。跟梁家的底蕴比,这点钱不算什么,但这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一份心意,该有的体面,一分都不能缺。”
梁明河望着林捷,心底愈发敬重。
说实话,她不过三十出头,既要照料弟弟,又要完成学业,还能闯出这样一番事业,实在令人肃然起敬。
不止梁明河意外,连林霄也愣住了。
“姐,你……原来这么厉害?”
林捷斜睨他一眼:“这是我的全部身家,全垫给你了。往后我的嫁妆,可就真没了。”
林霄挠挠头,咧嘴一笑:“放心,姐的嫁妆,我来补上。”
“好!礼金我收下,这事就算敲定了。杨雨,你挑个吉利日子,对外宣布一下。婚礼不用铺张,办得温馨些,只请至亲好友见证就行。”
“嗯,好!”杨雨笑得温和又踏实。
晚饭在别墅里用完,林捷起身告辞。林霄和梁艺也一同送了出来。
“姐,我开车送你回去。”林霄说。
林捷却摇头:“不急。带上你媳妇儿,先去爸妈那儿看看。”
林霄神情一黯,沉默片刻,只应了一声:“好,先去看爸妈。”
东南市,西环公墓。
林霄、林捷和梁艺三人捧着素雅的菊花,缓缓走到父母墓前。
林捷蹲下身,取出一方小毛巾,仔仔细细擦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拂去浮尘;
林霄则俯身动手,一根一根拔掉坟头旁悄然冒出的杂草。
姐弟俩谁也没开口,只是各自低头忙碌,空气沉静得几乎能听见风声。
梁艺静静看着他们,心口微微发紧。
她忽然懂了——自己比起林霄,究竟有多幸运。
这份幸运,与钱财无关,而在于有人始终站在身后,稳稳托住她的人生。
她默默蹲下,将怀中鲜花轻轻放在碑前,随后双膝触地,郑重地朝墓碑磕了三个头。
这个举动,连林捷都怔了一下。
“爸,妈,我叫梁艺,是你们的儿媳妇。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林霄,不让他孤单,也不让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