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时候沈京墨仰着脸,目光虔诚而专注,祈求爱的姿态卑微又深情。
其实这几个月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有诚意。
他说他爱她,她也感受到了那份偏爱。
那些伤害似乎也已经在他的弥补下渐行渐远。
她不是木头人。
在他一次次为她受伤,为她解决麻烦时,她一颗心已经逐渐失衡。
可她敢像以前那样爱他吗?
答案是不敢。
受过伤的人总是比较敏感,怕再受伤,连去爱都变得小心翼翼。
池潆动了动唇瓣,那个“好”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好像一旦说出口,她就违背了以前心底默默发过的誓言一般。
察觉到她的犹豫,沈京墨心脏微沉,但他很快又说服自己,
没关系,他又耐心,慢慢来。
如今她已经愿意主动,这就够了。
他亲她的时候一直蹲着,身后响起动静,池潆才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
沈京墨蹲得腿麻,被她一推冷不防往后摔倒,池潆睁大眼睛,想要去拽他,可没来得及,就看到身高腿长的男人就这么狼狈地坐在地上。
噗嗤一声,池潆笑颜如花。
“我出丑,你很开心?”
池潆挑了挑眉,“嗯,很开心。”
“开心就好。”
如果她愿意天天对着他笑,别说出丑,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沈京墨朝她伸出手,池潆傲娇地伸手给他借力,下一秒,男人假装站不稳扑倒在她身上,借势在耳边偷亲了一口。
池潆戒备地看着厨房方向,生怕空乘突然走出来。
她推开他,“坐好吧。”
这下男人倒是乖乖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池潆唇边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看着窗外,心情突然就变得明媚起来。
落地京市的那一刻,池潆第一次觉得,原来觉得满是伤心的城市也能变得可爱起来。
从没有一刻让她觉得,她竟然有些留恋这座城市。
回京市三天后,傅司礼那边传来消息,钟绮音拒绝了许清瑶给她换肾。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合适的肾源。
池潆并不算意外,钟绮音怎么舍得她宝贝女儿捐给她一颗肾呢?
只是,接下来,她要么等肾源,要么就是等死了。
池潆问傅司礼,“你想让我给她捐肾吗?”
傅司礼声音立刻变得严肃,“我劝你放弃这个念头,虽然药物影响肝肾的理由是假的,但你身体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健康,贫血还有点营养不良,沈京墨还说你免疫力下降,就这种状况也不能接受换肾手术,何况是她自己放弃许清瑶的肾。”
他怕许镇业还要来找池潆,连忙嘱咐。
池潆看他这么着急,一下就笑了,“放心吧,如果不是你想让我捐,我是不会捐的,我是吃饱了没事,去受这个虐吗?许清瑶的肾矜贵,难道我的肾就不值钱?”
傅司礼松一口气,“你别犯糊涂就好。”
沉默了一下,他又说,“我会帮着一起找愿意捐赠的肾源,也算仁至义尽,以后各归各位,互不相欠。”
结束和傅司礼的电话,池潆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能集中精神工作。
她觉得真的是她和傅司礼上辈子欠钟绮音的,这辈子来还债。
明明她接受许清瑶捐肾就可以皆大欢喜,现在她拒绝,傅司礼还要费心去给她找合适的肾源。
池潆靠着椅背,捏了捏眉心。
办公室门敲响。
池潆抬头,“进来。”
Elise推门进来,“小姐,许太太想见您,但她没有提前预约,您是否要见?”
许太太?
钟绮音?
池潆眉头皱起,但还是点了头,“带她进来。”
不一会儿,Elise带着钟绮音走进来。
池潆见果然是她,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你不待在医院,来京市做什么?”
上次医院走后,不过一周没见,钟绮音整个人面容憔悴了不少。
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是生了重病的人,眉宇之间的褶皱也深了许多。
钟绮音提起无力的唇角,虚弱地朝她笑了笑,“想你了,就来了。”
考虑到她身体,池潆吩咐Elise,“倒杯温水来吧。”
“好的。”
Elise出去后,池潆从桌子后走出去,指着对面沙发说,“坐吧。”
钟绮音在沙发上坐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Elise端着温水进来,并提醒池潆,“二十分钟后有会议,您别忘了。”
池潆点头。
Elise走出去,顺道带上了门。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时,池潆也没有和她寒暄,她们也本不是寒暄的关系,于是池潆直接问,“找我什么事?”
钟绮音捧着水杯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说,“我真的只是来看看你,并且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池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哥哥。”
钟绮音一顿,垂眸,眼眶湿润,“我对不起司礼。”
“你对不起他的事,你我都心知肚明,无需再赘述,还是说你特意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来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看着她漠然的态度,钟绮音心里一刺。
眼泪夺眶而出,她放下水杯,抱住池潆的双手,“潆潆,你不能原谅妈咪吗?”
池潆无动于衷,“你去祈求哥哥的原谅了吗?你拒绝了你宝贝女儿许清瑶的捐肾,他知道后还在花精力给你找肾源,你又去对他说一句,祈求他原谅吗?”
“我见他了,但他说他对我无爱也无恨了,只是尽自己的一点责任。”
说起傅司礼,钟绮音语气是浓重的懊悔。
池潆听着却笑了,“你先是取得哥哥的原谅,再来祈求我原谅,然后呢?就准备安安静静等死了?”
钟绮音一顿,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不认为合适的肾源那么好找。
见她不说话,池潆盯着她的眸问,“如果我说只要我养好了身体,我也可以捐肾,你要么?”
钟绮音想也没想摇头,眼泪止不住的下落,“潆潆,你别这么想我,我情愿死也不会要你的肾,清瑶如此,你也是如此,你们都是我女儿。”
她声音哽咽,“之前为了清瑶逼你原谅她,是我不对,我当时只是想着你们始终是姐妹,有什么事都是家事,是我没有顾虑你的心情,妈咪错了,我对不起你和司礼。”
听着她一声声的忏悔,池潆心情有些复杂,但也仅此而已。
也许是之前的失望太大,所以连着现在她的道歉都引不起她一丝波澜。
她和傅司礼的想法一样,钟绮音只是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作为子女,不希望她死,至于其它,他们真的拿不出再多了。
相处才会产生感情。
而她亲自关上了那道门。
池潆深深提一口气,“许太太,连哥哥都不恨你,我自然更加谈不上恨。有些话我在医院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明白,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你选择了那样的生活,就好好过,既然你不愿意接受许清瑶的肾,那后面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池潆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今天来如果是想取得我原谅,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恨你了,但也仅限如此,你想要的母女亲情,我给不了。”
一声许太太让钟绮音痛彻心扉。
原来母女之间也能走到如陌生人这一步。
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想到许清瑶知道要捐肾时害怕躲避的样子,再想到池潆和傅司礼,钟绮音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失败。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池潆起身,淡淡开口逐客,“我要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