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华盈资本的投决会结束了。

    陈海洲打来电话。

    “苏总,华盈决定继续跟投盈石的C轮。不做领投,做跟投。五千万。”

    我笑了。

    “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是你的表现说服了整个投决委员会。另外,赵东辉的事——我已经跟几个同行通了气。他以后在一线机构拿不到任何LP的钱了。”

    挂掉电话。

    C轮总额从三个亿变成了三亿五千万。

    盈石的战争结束了。

    至少——这一阶段的。

    同一天。

    李超的伪造签名案被正式立案。

    小额贷公司配合提供了全部贷款资料。

    经笔迹鉴定,李超提交的签名确系伪造。

    公安局对李超发出了传唤通知。

    两天后,他在上海被带走。

    我没有去旁听。

    不需要了。

    上辈子我从二十三楼跳下去的那一刻,最后的念头是什么?

    不是恨。

    是疲惫。

    对这个世界的疲惫。

    这辈子,我不再疲惫了。

    我只需要站着不动,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

    三个月后。

    盈石科技D轮融资启动。

    估值——六十八亿。

    我名下的股权价值:11.56亿。

    消息没有公开——D轮还在走流程。

    但行业里的风已经吹开了。

    「盈石的核心AI模型跑出了三个行业应用场景的标杆数据,头部客户续约率97%。」

    「联合创始人苏念入选福布斯中国'30岁以下精英'候选名单。」

    这两条消息传到我妈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在我三环的家里包饺子。

    她举着手机给我看。

    “这是真的?”

    “嗯。”

    “多少亿?”

    “纸面上十一个多。”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擀面皮。

    沉默了一分钟。

    “念念。”

    “嗯?”

    “你大姨上周给你爸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她生病了。住院。”

    我包饺子的手停了。

    “什么病?”

    “说是子宫肌瘤,要做手术。说手术费要三万,让你爸找你借。”

    我把一个饺子捏好,放进笼里。

    “你信吗?”

    “……不全信。”

    “我也不全信。”

    “但如果是真的呢?”

    我看着我妈。

    她的手上全是面粉,眉头轻轻皱着。

    这个表情我见过无数次。

    在上辈子的每一个节点——亲戚来要钱的时候、大姨说“就三千块”的时候、周洋说“就借十万”的时候——

    我妈都是这个表情。

    不忍心拒绝,但也知道不该答应。

    “妈,我帮她出手术费。”

    她抬头看我。

    “但这是最后一次。手术费打到医院财务,不打到个人账户。如果是真的,她治好了,以后我们不欠不还。如果是假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她沉默了几秒。

    “好。”

    三天后。

    我让助理直接跟老家那边的医院确认了情况。

    子宫肌瘤——是真的。

    手术费——两万一,不是三万。

    我把两万一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然后让我爸转达了一句话。

    “手术费念念出了。以后安好。”

    没有第二句。

    大姨出院之后,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念念。大姨以前做得不对,大姨知道了。」

    后面没有任何附加的——没有“以后有空来家里玩”,没有“你弟想跟你说几句话”,没有“你看能不能再帮——”

    就这一句。

    我看了三秒。

    然后退出了群聊。

    这条关系——到此为止。

    不是恨。

    是清算完毕。

    一年后。

    盈石科技启动了上市流程。

    IPO路演那天,我站在上海证券交易所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陆衍站在我旁边。

    风很大。

    他替我把领口的一根线头摘了下来。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上辈子也这么淡定吗?”

    我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

    不是开玩笑。

    他好像一直都知道些什么——但从不问。

    我没有解释。

    只是牵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收紧了。

    开市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