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傻坐在椅子上,嘴都合不上了。
刘芳抱着孩子,浑身哆嗦了一下。
周敏的嘴唇在动,但没声音。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我。
或者说——她太高估了自己“亲戚”这个身份的分量。
“念念,我——”
“你上辈子说过这句话。”
这句话我是在心里说的。出口的是另一句。
“你有两个选择。”
我看着她。
“第一,签署承诺函,承认全部行为事实,放弃一切对盈石科技的接触权限,立刻离开北京,不得对外泄露任何关于本公司的信息。杨总欠他的四十万,你自己去解决。”
杨明在旁边平静地喝茶。
“第二,我把监控视频、邮件截图和全部证据移交给公安机关,走正式的刑事立案程序。你名下那十四万网贷逾期,法务会一并提交作为你动机的佐证材料。”
包间里没有人说话。
大姨终于反应过来了——但不是替周敏求情。
“一点六个亿……你股权值一点六个亿?”
她看着我,张着嘴,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不是一点六个亿。”陆衍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盈石科技C轮投后估值三十二亿。苏念持股17%,对应市值五点四亿。如果D轮按目前的接洽进度估算,年底估值可能超过六十亿。”
他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苏总手中的股权价值,大约在十亿左右。”
全场没有声音。
周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字:“十……”
刘芳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大姨的眼神经历了三个阶段:震惊、计算、贪婪——最后定格在贪婪上。
但她没来得及说话。
我妈先开口了。
“桂兰,你听清楚了。你女儿干的事,够判三年。你女儿欠人四十万。你儿子在公司偷拍商业文件。你来北京这半个月,花了我女儿多少钱?你心里有数。”
大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
“秀芬,我——我不知道敏敏她——”
“你知道你也拦不住。”我妈的声音淡淡的。
我站起来。
“周敏,给你五分钟考虑。”
她低着头。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到表情。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她抬起头。
没有眼泪。
从头到尾都没有。
“我签。”
孙律师把承诺函递过去。
三页纸,每一条都经过法律审核。
周敏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按在签名栏上。
“念念。”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来北京的第一天。”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赶走我?”
“因为我需要证据。”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然后她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手很稳。
跟上辈子一样——她拿着我的期权转让协议去交给赵东辉的时候,手也是这么稳的。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握笔的痛苦在她那一边。
孙律师收走文件。
杨明站起来。
“周小姐,四十万的事,明天我让律师联系你。”
他转向我点了点头,先走了。
陆衍没走。
他在门口等我。
包间里剩下的人——大姨、周洋、刘芳、周敏——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大姨坐在那里,嘴张着,半天蹦出一句话。
“念念……你是不是年薪……不是三十万?”
“不是。”
“那是……多少?”
我把桌上的烤鸭残骸推到一边。
“妈,我们走吧。”
“念念!我问你话呢!”大姨追着站起来。
“大姨。”我转过身。
“你在我家住了半个月。你女儿差点坑走我十个亿。你儿子在我公司偷拍文件。你儿媳妇用我的卡消费了两千八。路费,你要我出两千。”
我一项一项数。
“我欠你什么?”
她答不上来。
“当年那两万块钱的恩情,三万二已经还清了。从今天起,我不欠你家任何人。该说的话说完了。”
“这周之内麻烦搬出出租屋,钥匙留在茶几上。”
我转身走了。
我妈跟在我身后。
出了餐厅门,北京的风很凉。
我妈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整条街。
“念念。”
“嗯?”
“你刚才说……上辈子。”
我停下脚步。
“什么?”
“你刚才在里面,差一点就说出来了。'你上辈子说过这句话'——你嘴唇动了,我看到了。”
我妈看着我,那双被生活磨出细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念念,你梦到过什么?”
我站在街灯下,看着我妈。
然后我说了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
“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帮了他们所有人。最后把自己赔进去了。”
她握住了我的手。
没追问。
“那就好。醒了就好。”
周二上午九点,我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递来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