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在公司多待了一个小时。六点半才回到五环外的出租屋。
推开门,空气里一股火锅味。
客厅摆着一只铜锅,桌上全是肥牛卷、虾滑、毛肚、金针菇。
周洋和刘芳正涮着吃,大姨炸了一盘花生米,周敏在拍照发朋友圈。
“念念回来了!快来吃,我们下午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至少得三四百块。
“谁付的钱?”
“先用你的卡刷的。”刘芳头也没抬,“大姨说你桌上有张银行卡,密码她猜到了——你生日嘛。”
我不动声色地放下包。
那张卡是我故意留在桌上的。
里面有两千块钱。
我需要知道,他们多久会花完。
“念念你别小气。”大姨夹了一筷子肥牛,“来都来了,不得吃点好的?在你老家过年都舍不得买这么多肉。”
“大姨说得对。”我拉开椅子坐下。
“再说了,”周洋嘴里塞着虾滑,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说你们公司管饭吗?你一天也花不了几个钱,养我们几口人怎么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今天你去公司找我了?”
“去了,保安不让进。”他撇了撇嘴,“你跟保安说一声呗,下次我直接上去。”
“我只是个普通员工,说不上话。”
“切,那你问问你们领导,什么时候给我安排个活儿?”
我喝了口水。
“我明天问。”
“别明天了,今天晚上就打电话。”大姨催促。
“大姨,领导下班了不接工作电话。”
“那你发微信。”
我没说话。
周敏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
那种观察的眼神,像是在称量什么。
“念念,”她忽然开口,“你那个公司,全称叫什么?”
“就一个小公司,你搜不到的。”
“试试嘛。”
“盈……盈普信息。”我随口编了一个名字。
她低头搜了一下,果然没搜到。
嘴角抿了一下,没追问。
但我知道她不会放弃。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先找公司名,再查股东结构,最后直接给投资人发邮件自荐——用的是我的名义。
吃完饭,我洗碗。
刘芳在卧室里哄孩子,外放着电视剧。
周洋在阳台抽烟打游戏。
大姨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念念。”
“嗯?”
“你一个月四千五,真的够花吗?”
“省着点够。”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妈也不容易,供你读了大学,你在北京也混成这样……不如回去吧?”
“大姨,我舍不得北京。”
“舍不得什么?舍不得挨饿受冻?”她压低声音,“念念,大姨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弟两口子暂时没收入,这几天的开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拍拍我的肩,“都是亲戚,帮衬帮衬的事。”
我低头刷碗。
抹布擦过瓷盘边缘。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被磨下去的。
一句“都是亲戚”,让我掏了六年。
门铃响了。
我擦干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物业管理员,手里拿着一张单据。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隔壁住户投诉噪音,还有,您的暖气费和物业费一共欠了八百二,上个月的也没交——”
“我刚搬来。”我接过单据。
他走了之后,周洋从阳台探出头。
“还要交物业费?你这破房子还收物业费?”
“城里都这样。”
他嗤地一声缩回去了。
我锁好门,走到阳台角落。
掏出工作手机,一条新消息。
陆衍:「查到了。你那个周敏,三个月前刚从一家P2P公司离职,名下有两笔网贷逾期,一共十四万。她来北京不是找工作的,是躲债的。」
我盯着屏幕。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只知道她后来在我公司如鱼得水,拿着我的资源讨好投资人,最后和我前男友联手做了一件事——
把我的期权转让协议偷换了。
这辈子,我提前知道了她的底牌。
但还不够。
我需要知道更多。
我回了一条:「继续查。她最近联系最频繁的人是谁。」
关掉屏幕,回到客厅。
周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我留在桌上的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
“念念,这卡还能绑支付宝吗?我想帮你叫个外卖,犒劳犒劳你。”
“余额不多了。”
“没事,先绑上再说。”
我走过去,不咸不淡地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卡。
“明天我重新取点钱。先别绑。”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一秒。
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那个笑容,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