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朱。”我睁开眼,看着她,“你想死吗?”

    小丫鬟被我眼里的冷意吓住,慌忙摇头。

    “那就调头。”

    “今日,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马车缓缓转动车轮。

    我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坡地。

    隐约能看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将一抹纤弱的鹅黄护在身后。

    刀光闪过。

    血色溅起。

    我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秦墨。

    这一世,你欠的情,毁的一生。

    我分毫——

    都不会再替你偿还了。

    第二章

    回府时,母亲苏氏正在前厅插花。

    见我提前回来,她有些意外:“不是说要陪秦夫人上香?怎的这样早?”

    “路上不太平,就回来了。”

    我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垂眸抿了一口。

    手心还残留着掐出的月牙印。

    疼,但让人清醒。

    “不太平?”苏氏放下剪刀,蹙起眉,“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听说前头有山匪出没。”

    我没提秦墨。

    也没提沈清澜。

    上一世,我冲出去救人,母亲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吓坏了,抱着我哭了半天,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可后来呢?

    后来我执意要嫁残废的秦墨,她以死相逼,我也没回头。

    她哭肿了眼,说:“阿沅,你图什么?他心不在你身上,人又废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说:“娘,我不能背信弃义。”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信义?

    那东西在秦墨和沈清澜眼里,大概连他们脚下的泥都不如。

    “山匪?”苏氏果然紧张起来,“可伤着人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放下茶盏,起身:“娘,我有些累,先回房歇会儿。”

    “阿沅……”

    母亲在身后唤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和秦墨的婚约,虽说是娃娃亲,可这些年秦家势大,我们陈家高攀不上,这婚事早成了块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秦家不提,我们也不敢提。

    母亲大概盼着秦家主动退婚,又怕他们退婚,坏了我的名声。

    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活个名声吗?

    上一世,我就是被“名声”二字勒死的。

    回到房里,银朱帮我拆了发髻,小声问:“姑娘,咱们今天……真的见死不救吗?”

    我对着铜镜,看着里面十六岁的自己。

    眉眼还带着少女的青涩,眼神却已经老了。

    “银朱,你觉得秦公子待我如何?”

    小丫鬟咬了咬唇,不敢说。

    “但说无妨。”

    “秦公子他……他眼里只有沈姑娘。”银朱声音越来越小,“每次见着您,都淡淡的。上次花宴,沈姑娘的裙子沾了茶渍,他急得亲自去马车上取披风,可您那日咳得厉害,他问都没问一句。”

    是了。

    连丫鬟都看得明白。

    只有我,自欺欺人了一辈子。

    “那你说,若今日受伤的是我,秦公子可会舍命相救?”

    银朱不说话了。

    答案,我们都知道。

    “所以啊,”我轻轻梳着长发,“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

    “咱们,管好自己就是了。”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陈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慌乱:

    “夫人,姑娘,不好了!秦家出事了!”

    第三章

    前厅里,陈伯气喘吁吁。

    “老爷刚从衙门回来,说落雁坡出了大事!山匪劫道,秦家公子和镇国公府的沈姑娘遇袭,秦公子为救沈姑娘,身受重伤!”

    母亲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人、人可还活着?”

    “活着是活着,可……”陈伯压低声音,“听说挨了十几刀,右腿废了,左手也……也残了。大夫说,往后怕是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