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景深提的主意。
我同意了。
钱淑兰现在住在海景湾别墅的二楼。
她把自己那只戴了三十年的玉镯重新收了回去。
不是因为我不要。
是因为她说:"你有你妈的镯子了。我的这只,我留着,等以后给我孙女。"
她对我的态度从客气变成了唠叨。
冬天催我穿厚,夏天催我打伞,每周至少打三通电话问我吃了没。
很烦。
但很暖。
陆景深坐在台下第二排的来宾席上。
今天他没穿西装,穿了一件我送他的深蓝色衬衫。
我低头看了手腕上的玉镯。
金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道亮亮的疤。
碎过,但补回来了。
大会结束后,有人在出口处拦住了我。
是刘悦。
她比五年前胖了些,穿着件米色风衣,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念安。"她叫我。
"嗯。"
"我来是给你道歉的。当年的事,我做错了。"
她把信封递给我。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道歉信,三页纸,写得很长。
我接过来,没打开。
"收到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念安。"
"怎么了?"
"你……你妈妈的镯子,修好了吗?"
我把手腕抬起来,让她看了一眼。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就好。"
她快步走了。
我把信封放进包里。
陆景深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谁找你?"
"一个老同学。来道歉的。"
"那你呢?原谅了?"
我想了想。
"道歉我收了。原不原谅的,无所谓了。"
我看向大会门口那条长长的走廊。
五年前我走过这条路的时候,手上捏着碎成七片的玉镯。
今天我再走这条路,手腕上的镯子是完整的。
碎过的东西补回来之后,反而比以前更结实。
人也一样。
我推开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
苏婉婉的近况,我听说过一次。
她离开临海之后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开了一家网店卖护肤品。
生意一般。
她把所有社交账号的头像换成了风景图,签名改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心灵鸡汤。
没人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
她大概也不想让人知道。
方敏后来回了老家,在镇上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
有一次有人问她认不认识苏婉婉。
她摇了摇头。
"不认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不是被打倒。
是被所有人忘掉。
走出大门的时候,陆景深伸手牵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没有甩开。
阳光打在金缮修复过的镯子上,碎裂的纹路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光。
我妈的镯子。
我爸的照片。
他们没能回来的那天之后,我用了二十年,走到了这里。
"念安,回家吧。"
"嗯。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