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宁走到大门口,像以往那样用指纹解锁,却被提示指纹错误。
这种操作,意外又不意外,周砚宁压下苦涩的唇角,摁下门铃。
第一次没人应,摁到第三次的时候,门锁才被打开。
周砚宁提步走进去,心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保姆王嫂在玄关花园等着,看到周砚宁,脸上尽是为难之色:“周少,抱歉,刚才在忙,开门开迟了。”
王嫂在周家工作二十余年,算是看着周砚宁长大的。
她很清楚周砚宁不是周家的孩子,但也正因没有血缘基因的传承,周砚宁也是周家最礼貌善良、品性也最好的一个。
周砚宁看出王嫂脸色有愧色,显然拖延开门是受人指使。
王嫂拿人工资、听人之令,周砚宁笑着说:“王嫂,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没关系的,您吃过饭了吗?”
王嫂摇头:“您应该也还没吃,先生太太刚开动,我给你添碗。”
王嫂进屋走进厨房,周父出声喝止:“王姨,你今晚做的菜,只够我们一家三口吃。”
王嫂拿碗的动作当即一顿,尴尬地看向周砚宁。
周母与周砚清同时看向周父,随即默契的互看一眼,交换过眼色后,继续低头吃饭。
周砚清夹红烧排骨时,筷子还故意碰上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嫂难为地看看周砚宁:“那我给周少煮碗面。”
周父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王嫂,你要煮也可以,面钱水钱燃气钱,都从你工资里扣。”
周家富得流油,慈善也没少做,现在此般计较,不过是在表态——
表周砚宁忤逆周家人的旨意,就是个连周家的水,都不配喝的乞丐。
王嫂心疼周砚宁的处境,又不能违背周父的话,只能一脸歉然地看着周砚宁。
周砚宁冲王嫂笑笑:“王嫂,我吃过了,不饿,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周砚清嫌恶撇嘴:“对下人还‘您您您’的,以为自己很礼貌,实则特虚伪。”
周砚清是典型的自己得不到,就宁可毁掉的人。
即便是对从青春期就暗恋的周砚宁,也是如此。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说得就是这类人。
周砚宁听到了,但没往心里去,冲周父周母鞠躬:“您们慢慢吃,吃完我有事想和您们聊聊。”
周砚宁说着转身走向客厅,却又令周父心生不满:“早知道心力费劲养大别人的儿子,却连一句称呼都得不到,当初还不如养条狗呢。狗至少还知道冲你摇摇尾巴。”
周砚宁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且是坐在沙发的边缘,一副勉强能坐稳的模样。
而餐厅里,传来合家欢乐的声音。
周父:“清清,等下次股东大会,我会推荐你为公司总经理,这段时间你多把心思放到公司,争取拿到股东们的同意。”
周砚清忙不迭道:“谢谢爸爸,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争取做爸爸的骄傲。”
周父爽朗大笑:“只要你别再恋爱脑,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再犯之前的糊涂,你一定会是公司最优秀的接班人。等你坐稳总经理的位置后,别说京市,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优秀男人,都可以任由你挑。”
周砚清:“爸,我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之前是我把感情看得太重,在冲动之下犯了错。以后我会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在男人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周父闻言满意点头:“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在年轻时栽点跟头也好,看清某些人的本来面目,能让你尽快成长起来。”
周砚清:“爸,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现在已经深有体会。”
周母:“快吃吧,再说下去,菜该凉了。”
周父财大气粗道:“菜凉了,让保姆重做就行,我们周家在吃喝问题上何时将就过。如果是担心浪费,外面还有狗等着呢,施舍给他就行。”
周家是养过狗的。
但几年前周砚清逗狗时,狗没把握好轻重,把周砚清的手咬破了点皮儿。
周砚清当天就把狗驱逐了,但后来周砚清的朋友无意间透露,那条狗是被他们一群人宰了吃狗肉了。
所以周父口中所说的狗,是周砚宁。
周砚宁低头回复手机消息,打字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输入。
他的公司一开始就谈下了好几笔订单,但最近好几家公司解约,宁可配违约金,也要中断与周砚宁的合作。
其原因,无非是外部施压。
有客户提醒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和大树打好关系最重要,暗示他别和周父闹太僵。
周砚宁对善意提醒他的客户道谢,但他心里清楚,他根本没和周家闹。
是周砚清和周父不能接受他有自己的思想、选择,而对他进行打压。
这一套,周砚宁并不陌生,从小到大他见过很多找到家里哀求周父高抬贵手、或者咒骂抨击周父心狠手辣的人。
而这些人,最终都像人世间最微不足道的砂砾,再也没有在商界搞出风浪,甚至变得查无此人。
周父无非是也想用逼退甚至逼死别人的招数,来令他磕头求饶。
周砚宁听到放下碗筷的声音,连忙起身朝周父走去,周父却冷冷交代周母:“我要去书房开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言外之意,不准让周砚宁上楼。
但之前周砚宁已经通过周父的秘书,告知了他今晚会回周家谈事,并得到周父同意的。
现在却被周父刻意晾着。
周砚宁目送周父上楼,遂而又重新坐回沙发,周砚清看着周砚宁微抿的唇角和立体的下巴,心头冷嗤,随即也坐到周砚宁对面的沙发上,招呼王嫂给她切点果盘,泡杯咖啡,还有味道极重的鸭脖鸭肠之类的小吃。
随后边看电视边吃小食,偶尔漫不经心地瞄周砚宁几眼。
一盘麻辣鸭货快吃完了,都不见周砚宁有吞口水的动作。
周砚宁身上最吸引她的,就是面对一切诱惑都不为所动的魅力。
而今,却成了她最讨厌的点。
一个人,如果对一切身外之物都不感兴趣,那他就没有缺点。
没有缺点,就很难攻破,就很难令其攻略,很难为其所用。
但周砚清不甘心。
不甘心!
她讽刺他、奚落他,为的都是得到他。
甚至于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一个眼神都是好的。
可他完全的视自己为空气,好像就算她死在他跟前,甚至是她杀了他,他都不会为她掀开眼皮一样。
可是凭什么啊。
即便她没有温闻漂亮,但她至少比温闻有钱,有背景。
而且如果他是肤浅的只追求美貌的人,那她也可以去整容,去换脸。
但显然不是的。
以前也有比温闻漂亮的人追他,他的态度依然十分冷淡。
周砚清越想越难受,也越愤岔。
她索性起身,敲开周父的书房门:“爸,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只要你能帮我,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