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
不是合同。
是一枚戒指。
“这个。”
我看着那枚戒指。
“这算什么?商业谈判附加条款?”
“个人提案。”
“被驳回了。”
“为什么?”
“太突然。”
“我认识你四个月了。”
“四个月不够。”
“多久够?”
“不知道。”
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不用现在回答。放着。”
“你是在赌我会答应。”
“我不赌博。我做投资。”
“有什么区别?”
“投资是基于对标的深入分析后的理性决策。我分析过了,你值得我押上所有筹码。”
我拿起盒子,放进包里。
“先不给你答复。”
“好。”
他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但我没告诉他。
一年后。
周子墨大一结束,暑假回来了。
他提着行李站在新房子的门口。
“小姨,你搬家了?”
“嗯。”
他走进来,看了一圈。
三室两厅,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
“这房子……”
“我买的。全款。”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
看到了一面照片墙。
照片墙上有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八个月大的、三岁的、上小学第一天的、初中拿奖状的、高考后的。
最后一张是他站在京城大学校门口的那张。
“你什么时候弄的?”
“搬家那天。”
他站在照片墙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不是他的。
是我的。
我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鼎恒年会的舞台上,方教授站在我旁边。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你高考前两天。”
“你没跟我说过。”
“你当时在备考,不需要知道。”
他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阵。
“小姨,你现在挺好看的。”
“以前也好看。你没注意罢了。”
他笑了。
“小姨,你那个……顾什么来着?”
“顾行舟。”
“你俩怎么样了?”
“你管得挺宽。”
“你管了我十年。”
这句话他第二次说了。
“在谈。”
“什么叫在谈?谈了还是没谈?”
“他给了我一枚戒指。”
周子墨的眼睛瞪大了。
“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我不着急。”
他看着我。
“小姨,你别再等了。该你的。”
我从厨房端出一盘排骨。
全价的。
最好的部位。
“吃饭吧。”
两年后。
锐数科技上市了。
我持有的5%股权在上市后价值四亿。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行业都知道了一个名字。
沈念安。
“方明远教授十年前最好的学生。”
“退学养外甥十年。”
“一年前还在小事务所做四千八的账。”
“现在身价四个亿。”
这些话在网上传来传去。
我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上市敲钟那天,我站在陆薇旁边。
她哭了。
“念安,我们做到了。”
“你做到的。我只是帮了点忙。”
“放屁。没有你的模型,没有你做的尽调,没有你帮我稳住鼎恒的投资,锐数早死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
“行了,别哭了。妆花了。”
“让它花!”
她抱住了我。
我站在交易大厅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四亿。
我曾经在菜市场等到傍晚五点,就为了省十五块钱买一板打折排骨。
四亿和十五块之间隔了多少?
隔了十年。
十年的牺牲、十年的坚持、十年的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深夜里,一个人对着屏幕学到天亮。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这些都是我的。
不是谁给的。
不是谁施舍的。
是我自己挣的。
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回到新房子。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手机响了。
周子墨。
“小姨,恭喜。”
“谢谢。”
“四个亿啊……你以前天天给我买打折排骨,自己只吃白饭,结果你是个隐形富豪。”
“那时候还不是。”
“那现在是了。”
“嗯。”
“小姨,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当初我没有说那些话——没有叫你老女人,没有说要打发你——你还会改变吗?”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也许不会?”
“也许。”
“那你应该谢谢我。”
“谢你?”
“是我刺激你的。”
我笑了。
“行,谢谢你。”
“不客气。”他也笑了,“小姨,那枚戒指你到底答不答应?”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回家我翻你抽屉看到的。”
“你翻我抽屉?”
“你以前也翻我书包。”
“……”
“答应了吧。别磨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城市的灯火铺满了视线。
“我考虑考虑。”
“你都考虑一年了!”
“急什么?我的人生才刚开始。”
他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也是。”他说,“那祝你的人生,越来越好。”
我挂了电话。
站在一百一十平米的落地窗前。
身后是空荡荡的大房子。
但不觉得空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
这个房子里住的不是“那个老女人”。
不是“周子墨的小姨”。
不是“没人要的沈念安”。
是我。
沈念安。
三十五岁,鼎恒资本首席分析师,锐数科技联合创始人。
身价四个亿。
手里有一枚还没给答复的戒指。
冰箱里有一板全价排骨。
不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