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三天。

    我请了假,全天在家陪周子墨复习。

    不是辅导功课——他的成绩本来就好。

    我负责做饭、计时、保持安静。

    第一天。

    他做完一套理综卷子,出来喝水的时候看见我在客厅的笔记本电脑上工作。

    “小姨,你在做什么?”

    “做投资分析模型。”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据、公式、图表。

    “你……一直在做这些?”

    “晚上做。白天上班。”

    “做了多久了?”

    “十年。”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小姨,你到底有多少钱?”

    我合上电脑。

    “够用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的是好好长大。”

    他站了一会儿。

    “我以前说你穿得土、赚得少、没人要。”

    “你说了。”

    “可你的电脑里有几千万的投资模型。”

    “嗯。”

    “你每天穿灰色外套去菜市场买打折排骨。”

    “嗯。”

    “为什么?”

    “因为打折排骨也很好吃。”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轻佻的、满不在乎的笑。

    是一种释然。

    “小姨,等我考完了,我请你吃全价排骨。”

    “那我可等着了。”

    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

    “加油,小姨。”

    不知道是给我说的,还是给他自己说的。

    可能都有。

    高考第一天。

    早上六点,我做了他爱吃的葱花鸡蛋饼。

    他吃了两个,喝了一杯牛奶。

    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小姨。”

    “嗯?”

    “谢谢。”

    “快走,别迟到。”

    他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十八年了。

    从八个月大到十八岁。

    从什么都不懂到一米八二的少年。

    我给了他十年。

    今天,他终于开始自己走了。

    上午九点,我没有去公司。

    我坐在家里,盯着墙上的钟。

    九点。他进考场了。

    九点半。可能在做选择题。

    十点。

    手机响了。

    派出所。

    “沈女士,周正阳昨天被我们拘留了。”

    “什么罪名?”

    “伪造证据罪。另外经侦那边也发了协助调查通知,他涉嫌参与非法借贷活动。”

    “好的,谢谢通知。”

    挂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姐姐的遗照上。

    “姐,你看到了吧?你女婿进去了。不是我害的,是他自己作的。”

    照片上的姐姐永远是三十岁的样子。

    笑得很温柔。

    十年前她把周子墨塞到我怀里,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如果她还在,她会怎么做?

    大概也会把那个男人赶出去。

    然后拉着我的手说,念安,你自己的日子也要过好。

    我在遗照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厨房,开始煲汤。

    下午他出考场的时候,热汤正好端上桌。